阿……凝?”
异瞳和脸上的鳞纹在感知到少女气息的一瞬间就消失殆尽。谢殊白没有想到秦凝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但那一瞬间,谢殊白甚至忽略了秦凝挟持周冥的举动,他脑中的念头只有——太危险了。
毫不设防地介入到他和重明的对峙中,他家的小姑娘,怎么敢这样的胆大包天?
她受了伤。
伤的不轻,一身的血。
恐怕又是趁他无法分心的时候到处乱跑了吧。
明明已经将藏匿的手法告诉过她了,为什么还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谢殊白的心中升涌出一股子烦躁,逼得他血气上涌,喉间一甜。即便运气调息让异常不至于太过显露,他的额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好在他自制力惊人,除此之外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端倪。
理智告诉谢殊白,在这个距离下,即便重明有什么异动,他应该也是能护住她的。
他的阿凝,这一次也做的很好。
再这么下去,他都要怀疑阿凝这般聪明,会不会自己抽丝剥茧,探寻出潜藏的真相了。
届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作出何种反应。
“不想你儿子血溅当场的话,就从我大师兄身边,滚开。”秦凝倒是不露激动,只是说话时,那些字眼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间蹦出来的。带着一股狠绝的意味。但目光却刻意避开了谢殊白,眼圈儿泛着薄红。
终究是不曾见过这种阵仗,虽说是做足了不死不休的姿态,但多少还差了那么一些儿火候。
那怪鸟迟疑在了原地,震惊自然是震惊的。只是这震惊不光是因为周冥,还有看见了秦凝的原因在。
秦凝的心中,还在做着计较。
以自己的修为,对方或许并不将自己的胁迫放在眼里。但是如今有大师兄牵制着她,
“我说了,滚开。”
即便对方是肆虐残暴的怪物,以母子之情相挟未免太过卑鄙。骆从舟看着秦凝,觉得秦仙子行事……颇有种亦正亦邪之感。
“娘……母妃……”周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亡羊补牢地将称呼变化得更加庄重一些。
“你……当真是我的母妃吗?”
“………!”
趁着对方恍神,秦凝对着周冥耳语道:
“按计划行事,等会你挣扎的稍微惨烈一点。”
“知道了。”
……
时间倒回到半小时之前。
要帮帮他。
无论如何也要帮帮他。
秦凝的心中,大体就只有这个念头。
如今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飞快地转动着脑袋,寻找着一切力所能及的可能性——
其实那时候她应该想到的,周冥是重明在人间生下的儿子,但凡那具骸骨还残留着一丝重明的遗迹,周冥的存在就能对重明起到一定的作用。
但说来惭愧,那时候秦凝的脑子已经全然乱了。思绪不着边际,原本的逻辑几乎都因大师兄的出现而变得乱七八糟。她给吓坏了,她不知道大师兄这般出手到底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分明前一天夜里,她才亲眼目睹了大师兄血疾发作时的状况。
于是,一向遇事理智的秦凝,慌了。
这时候保持冷静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人在慌乱的状况下是没办法清晰地想处近在咫尺的答案的。但好在,有一个人忽然出现,解决了她的疑惑。
是林越泽。
“难为你能找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方才雷光响动,我怎会不知。”林越泽冷哼一声,道:“难为你们躲在这偏僻地方,让我好找。”
结果听秦凝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清楚后,林越泽也懵了。毕竟那么大的信息量,不是一个普通修士所能承受的起的。
林越泽咽了咽口水。
“我出来的时候,那王府还正常的很,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了?”
“大师兄呢?……如今的状况,即便是大师兄也凶险了罢。我根本就不知道大师兄的血疾发作到了那个地步……”
“师妹,你先别急。”林越泽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纠结道“这个先放放,有个事我蛮在意的。”
“林兄可是想出了什么好点子?”骆从舟也期待地问道。
“嗯……没有,我也没想出什么点子。”林越泽对秦凝,说道:“只是觉得,我们下山是为了举行仪祝对吧,仪祝本就在辰时举行,那大师兄这个样子,是不是没办法再主持这个仪式了。”
“林兄!”骆从舟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么下去皇城都要毁于今朝,你还在想着仪祝的主持?”
“!”
秦凝却睁大了眼睛,犹如醍醐灌顶。
是的,还有那场仪式。那场周月如不惜拜托谢殊白,也要如期举行的仪式。
为什么会在今天?今天应当是泰州灵物陨落的日子,两相对应,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左慈丘设立仪祝仪式,当真只是为了祈愿五谷丰登吗?
还是说……
这场年年都非举行不可的仪式,同这泰州的庇佑,同这尧河里的灵物,有着什么紧密的关系不成?
这或许就是解法?
未必。
但,可以看得到希望。
秦凝将将开口:“林师兄……”
林越泽点头道:“但也确实如同你说的,大师兄没办法抽开身。”
“但是,我却可以短暂地替代一下大师兄,去试出皇族的态度来,这个关头不能再让人背刺一刀了。”
“这怎么可能?”秦凝险些将这句话脱口而出,林越泽并不是丹修,修为也远远达不到可以主持仪祝的地步。即便林越泽说要去,那也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
“谁说我去真的主持仪祝了,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能在这里站着?”林越泽耸了耸见:
“我只是有点担心朝廷会趁着现在有点小动作,不若我装作大师兄的样子入朝见皇帝得了,多少有点威慑力。反正不过是一帮子凡人。能便戏法的就是神仙,他们能看出什么?”
林越泽说的不错,如今确实应该有人去盯着皇族的动向。但这个做法,和直接往陷阱里钻没有区别。更别说,投靠了魔域的皇族极可能已经庇护了一部分魔修,届时林越泽想要唬人,恐怕也是不能够的了。
“这么做不值。”秦凝摇摇头。
“没什么值不值的,我踏仙途本来为的就是向魔修复仇,你让我按兵不动那也挺残忍的,修仙之人,不好总是斤斤计较,对吧。”林越泽走近拍了拍秦凝的肩膀:“这只传音哨你拿着,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说明仪祝有危险。让大师兄留心圈套,一心保护好民众就行了。”
“既然这样的那我也可以——”秦凝急急忙忙地说道。
“就你这一身的伤?”林越泽冷哼一声,道。
“你和骆道友两个留意怪物这边就行了。我比你们年龄稍长………对这泰州的一些事也不是全然不了解,到时候还未必会怎样呢。”林越泽说道,面色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舍不得师兄套不着狼嘛。”
“然后……还有一件事情……是关于周小王爷的……”
林越泽没有秦凝的轻巧和阿婉的隐蔽,他注意到异样的时候天已经离亮不远了,周冥惯来早起,因而很不巧地,林越泽爬墙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出来散心的周冥。
周小王爷:………
林越泽:………
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就很复杂,说的不好,就会让王府的主人误以为他们是拐人跑路的强盗。一个盯一个地□□出去,在这种情况下要说明确实要费一番功夫。
林越泽能这么坐以待毙吗?林越泽当然不能。
林越泽决定要发挥出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对周小王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投身于挽救百姓的伟大事业中去。
于是林越泽清了清喉咙:
“小王爷,我林越泽有一个梦想……”
倘若周冥不曾被困在泰州,倘若老王爷还在世。他绝对会成为烟城百姓口中的英雄——出身高贵却曾游历民间,人品正直,又身具怪力,箭术高超,百步穿杨,这一切都是英雄的标配。
但可惜,英雄没办法回到他的故乡。而且他的故乡此时也不需要一个光芒万丈的榜样,烟城缺的,是一个能掌控大局的统治者。
周冥在试图让自己成长为父亲的模样,可他的身边只有侍奉小王爷的仆人,他只能依照印象里的父王照葫芦画瓢,想要让自己变得如同老王爷一般狠辣决绝。
但,狠辣决绝和忠义不能两全。即使想的再多,周冥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个侠士英雄的脑回路。这点,林越泽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毕竟只有脑子被驴踢了的权谋家才会动不动想要鱼死网破。
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不得顺风,就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只要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卧薪尝胆的前提,是苟且偷生啊。
林越泽自认为不是一个多聪明的人,他也永远不会去做一个权谋家。
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试图和周冥交流一下。
可以和他谈谈天下苍生,谈谈快意江湖,谈谈一些玄的连林越泽都觉得他妈是狗屁的大道理。
林越泽……可是玄清门的交际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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