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贵妃平复了一下心绪,捏起帕子擦了擦鬓角处的细汗,柔声道:
“桓儿,这事情不像你看起来那般简单。你听母妃一句劝,不要动冯家,也不要和他们联络。冯家的确……的确拥兵自重、意图不轨,但他们……唉……你想想,在冯家眼中,你到底是姓温的。他们为何要冒着杀头的罪,把这大好江山心甘情愿交到你手中?母妃真的是为了你好,绝非是不舍得为你向母家求援,只是此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太过于凶险了。母妃原本在冯家就没有多大的话语权,只是当初选秀侥幸被你父皇看中了,这才入了宫。母妃不想看到你……你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衡王笑了,但并非是被柔贵妃感动了,而是阴险毒辣、奸诈刁滑的狞笑。
“母妃,您怎么这个时候倒怕了?什么大好前程?得不到至尊之位还算什么大好前程?您这苦口婆心只怕是来得太迟了。您说得的确入情入理,但母妃也不妨想想,即便儿臣可以自己度过难关,争得皇位,但等到儿臣继位之后,冯氏一族就不会发难了?有道是富贵险中求,与其等到没人能与冯氏抗衡、他们能随意拿捏儿臣之时,倒不如现在剑走偏锋,以利诱之,让他们代儿臣和太子斗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他们鹬蚌相争,咱们就是那最后得利的渔翁。母妃别忘了,儿臣手中并非一无所有,儿臣还是有兵将的。只要他们二虎相争,就定然会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您难道,不想坐太后的宝座了吗?”
这话的确让柔贵妃动心了。
冯氏一族并不把她当太大回事,而且她的父母也早已亡故了。
与其留下这么一个时时刻刻会连累自己的母家,倒不如把他们当成工具,物尽其用。
说不定能帮他们母子达成目的的同时,也可以除去日后这个最大的威胁。
但是柔贵妃想了想,又发觉了一个漏洞。
“不,还是不能用他们。桓儿,你父皇还在,太子究竟有多少眼线咱们也尚不知情。冯家一旦动手,就一定瞒不过你父皇。到时候你父皇震怒,降罪下去,冯家有兵马在手足以自保,但你我母子怎么办?有桑翰学那些老家伙从中作梗,这株连之祸,可比太子和冯家要来得快、来得严重。”
衡王蹲了这么久,腿都有些麻了,扶着腰身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旧自信的笑着。
“母妃,此事儿臣早就想到了。正因为父皇在、太子在、相昆、杨言业、时盼阳他们这些劲敌也都在,冯家才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四年之前,刚好是成国和应国虎视眈眈、敌对之相初现端倪的时候。儿臣想,冯家一开始本打算趁着父皇老迈昏庸、民心动乱、战火四起之时打着救国的旗号发难,但没想到有时盼阳这么一只拦路虎突然从天而降,不仅击退了敌军,还让严国吞并了另外两国、稳定了民心。如此,他们的计划就被彻底打乱了,只能被迫继续隐藏以待时机。由此可见,他们不想做乱臣贼子,因为乱党即便谋逆成功,也会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但他们又野心昭昭,妄图改朝换代,颠覆我温姓江山。既然贸然改朝换代不成,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让儿臣这么一个好控制的傀儡皇帝上位。于是,一言以蔽之,就是他们必须小心行事,继续在暗中助儿臣达成大业。叹云城经营了那么久都没怎么露出马脚,那么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达成他们与儿臣之间的共赢,他们应当心中有数。”
本想着说服衡王,但柔贵妃反倒被衡王给说服了。
的确,冯家跋扈但不张扬,势力攀升到如今这个地步,和他们粗中有细的行事作风脱不了关系。
至于冯家与严国皇室温家之间的关系,最早要追溯到数百年前,准确来说是三百多年以前。
三百多年前,世上还没有严国。
温氏一族秉鸿鹄之志,发愤图强,率亲族和几位勇将开创了严国。
但这片土地上并不是没有人烟,开国就意味着纷争,纷争就一定会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