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风鸣扔下了放在营门前的甲胄和断剑,额上的血污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最后瞧了一眼可能并不算尽善尽美的养育自己的城池和土地,坚决的迈进了时盼阳的中军帐中。
“大将军,瀚洋城之中已经大乱,愤怒的百姓也已经闯入了皇宫,国君尹削的首级……”
“我知道。”
时盼阳的语气淡淡的。
“正因为猜到了,所以我才没有下令攻城。应国国君做的是对是错,就让应国百姓来告诉他吧。”
抬眼看了看昔日死敌,时盼阳的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但她说了抛弃旧怨,就不会食言。
暗自轻叹一口气,时盼阳冲丁良济抬了抬手。
“去,叫医官,给窦将军治伤。”
“可大将军……”
丁良济是不情愿的,但是话刚出口,时盼阳的眼神一瞬间就冰冷了。
“是……”
丁良济走出了大帐,时盼阳又看回了窦风鸣。
“你主动告知我瀚洋城中的情况,虽为降将的本分,但我认为,你还是有事想求我,是吗?若被我说中了,便不用跪求,直说就是。”
她说了不用跪,可窦风鸣还是弯下了膝盖。
“大将军,家父……直到方才还在皇宫之中……家父在战事上聪明,但也是个糊涂人……我们父子一场……若是……若是他还活着,被您所俘,您是否可以留他一条性命?我定然拼死劝说,让他把他所知的有关于衡王的信息如实相告!”
时盼阳把手肘放在了椅子扶手上,轻轻握拳用拇指的指尖习惯性按揉着眉心,双眼微闭。
“那若是他死了呢?”
窦风鸣双手按在了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
“那……就请大将军赐些时间……我身为人子……至少,能让他在故土入土为安……”
时盼阳又叹了一口气,眉头忍不住还是皱紧了,但她并不是生了气或是如何,只是生离死别之事,她实在不喜欢听。
“窦将军,你能否劝得动他,你我心中都有数。应国被灭只在朝夕,衡王就会成为你父亲的唯一救命稻草,他从前不肯说,如今就更是不肯说。”
窦风鸣想辩解,急切的跪行了两步,刚想开口,时盼阳抬起了一只手继续说道:
“我并没有对令尊赶尽杀绝的意思,只是实事求是而讲。窦将军,我杀了许多应国人,我和我的手下,杀了应国十余万人,这是笔血债,是战争欠下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命到底算是折在了我手中,已经够了。所以,无论他是否肯说,我都会卖你一个情面,若他活着,我不会杀他。然而我很烦这些繁文缛节,你若是再冲我磕头,我就一定会杀了他。”
窦风鸣被她这句话给吓得惊慌失措,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呆愣愣想了想,也只能对着时盼阳躬身一揖。
“那就……谢……谢谢大将军。”
就这么一段对话的时间,瀚洋城中突然有成百上千人的喊叫喧哗声传来,随后,刀兵相接的声音响起,继而,那不大的城门打开了。
时盼阳睁开了双眼,窦风鸣垂头丧气低头不语。
没多久,一个戍卫营兵士跑了进来。
“大将军,有一群应国百姓冲出了城,现在营门口跪着,您是要出去看看还是……”
“都谨慎些,不要动手,百姓无辜。本将出去看看。”
“……我随大将军前去,毕竟……大将军不认得尹削……”
窦风鸣咬了咬牙,还是下定了决心。
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算辜负了时盼阳的信任和刚给了他的承诺。
时盼阳点了点头,捞起兜鍪往头上一扣,领着窦风鸣和萧倾珊等人一同出帐走到了营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