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心意已决,抬手拍了拍时盼阳托着她的手臂,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时盼阳的举动老夫人明白,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时盼阳还在顾全肖氏的脸面,小辈在场,主母若是双膝落地,日后在这府中就再难抬头。
“去,把门关上。”
苍妈妈走了出去,从外面把门关好,又叫人把堂屋给围了起来,禁止任何人靠近。
“跪下!”
老夫人这次倒是没动手,但她执意如此,时盼阳只得拉着萧倾珊走到了窗边,背过了身子。
老夫人的怒火近在咫尺,肖氏不情不愿也不敢不听,拖拖拉拉勉为其难跪在了地上。
“上次云儿还没骂醒你,是吗?非要我这个老太婆骂你一顿、打你一顿你才舒坦?你说盼儿性如虎狼、不循礼教、口蜜腹剑,好,我现在让你说,你给我说说你这结论是从何而来?!”
肖氏眼光怨毒的瞥了一眼时盼阳的背影,垂着头但不服气的说道:
“母亲,杏雨不见了,儿媳方才四处寻觅,才找到了下人正打算带出府的杏雨的……尸体。母亲,杏雨的小指都没了,无名指上也是血迹斑斑,扭曲的不成样子,明显是受了刑!杏雨毕竟是跟了儿媳二十多年的老人儿了,儿媳自然要查,找到杏雪一问才知道,居然是这位威风八面的时大将军把她从儿媳屋里给提走了!她一个内宅婢女,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错处,但居然被人如此残忍对待!母亲说,儿媳说她性如虎狼可有不妥?!她还没过门儿,就把手伸到了儿媳的屋里,而且,她在听泉庄之时日日在人前抛头露面,连那些下贱的奴才、佃户都见过她的样貌!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在听泉庄之时就与云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不是不循礼教是什么?都可以称得上是恬不知耻!她今日假意讨好儿媳,可随后就凶相毕露杀害了儿媳的贴身婢女,这还不是口蜜腹剑?!”
老夫人被肖氏给气得直发抖,当初就是因为肖氏老实本分而且听话才选中了她,没想到她也有这种狭隘之心,一时怒火攻心没忍住,抬手就打了肖氏一个耳光。
“你是生了何等糊涂的一双眼睛啊你!你为你杀子的仇人鸣不平!剑指为你儿复仇的恩人!杏雨……那是旁人安在咱们府中的细作!是我让盼儿去审问她还有孙氏的!也是我命人把杏雨打死的!你是不是也要说我性如虎狼?!”
这话肖氏头一次听说,当即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眼光在老夫人和时盼阳的身上来回徘徊。
“这怎么可能?杏雨是看着风儿和云儿长大的呀!她……她……孙氏……怎么……”
“没错!孙氏是衡王的人!当年她家人遇刺,是她和衡王一手策划的!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你认贼作友,与她们推心置腹,她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什么都往外说……风儿之死,是你这个亲娘亲手把刀递到了旁人手上!!!盼儿怕你伤心、自责,她看破了但瞒下此事不肯说,我还是叫苍妈妈问了孙氏才得知的!原也不打算告诉你,你倒好,恩将仇报,把盼儿一颗苦心踩个粉碎,回过头来还要往她头上泼脏水!”
时盼阳低下了头,连连苦笑。
的确,她早就猜到了孙氏是从肖氏口中得知了杨重风的行踪,所以才让衡王假齐王之手有机可乘。
但因母错而子死,肖氏得知之后会是怎样的肝肠寸断她能想象,所以她故意没说,也没有当着苍妈妈的面审问此事。
奈何老夫人太聪明了,个中关窍一想就通,此事到底还是让肖氏自己给抖落出来了。
肖氏的身形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呆愣了半晌。后泪如雨下,双手在地上胡乱的拍着,哭嚎的声音似深渊传出的厉鬼之音,撕心裂肺。
这是诛心之言,老夫人怎会不明白?但肖氏已经糊涂到了如此地步,不砸醒她,杨家就永远不得安宁。
杨重云到底是不忍,走过来跪下去把肖氏的头抱在了怀里。
“母亲……她们有意欺瞒,你也是无心的,大哥他不会怪你的……但是你当真是错怪了时姑娘……”
“不——!都是因为她!我知道!她那时已经是虎贲卫总指挥使!荷风城就在她的管辖境内!她那么神通广大!救了那么多人!为何偏偏那次她错算了!!她若是早早派兵去救!风儿就不会死!!!”
肖氏已经被这过于沉重的打击和自责给折磨的疯魔了,这罪总要有一个人承担,她自己扛不起,她就只能甩给别人。
这事何尝不是时盼阳心中的痛,她始终都自责,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是自责。此时肖氏把罪甩到了她身上,她心中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度开裂了。
萧倾珊瞧着时盼阳不自觉咬紧了牙,拳头也握紧了顶在墙上一直用力。相处这么久,她明白,这是时盼阳在备受心魔拷打之时才会有的反应。
“萧姐姐……不许说……”
时盼阳也了解萧倾珊,她知道萧倾珊一定会忍不住想为自己鸣不平,但如今场面已经如此不可收拾了,若是萧倾珊再把罪甩回肖氏身上,肖氏如何能承受得起?
但她忘了,她管得了萧倾珊,可杨重云还在,老夫人也还在。
“母亲,您当真是病得不轻……时姑娘的确是虎贲卫总指挥使,荷风城也的确在她管辖境内,可她毕竟是个人,她没有三头六臂!那天,虎贲卫刚刚到指挥使司不久,她身为主将兢兢业业,几天几夜都没合眼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下令沿途设置了无数岗哨,目的就是防止儿子有什么不测……可人家存心要害你,你是防不住的,她是将军,她不是咱们杨家的家奴!她肩上有那么多百姓要顾及,她不可能日夜不停的把虎贲卫变成咱们杨家的私宅护卫!她对咱们杨家,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您怎么能不仅不感激她,反而责备她呢!!!”
肖氏已经哭得直不起腰了,用拳头不停捣着地面。她心中清楚,但她无法承受。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一时间没法接受这种血淋淋的真相,丧子之痛,居然是她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