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重云带着时盼阳和捧着剩余几匹料子的萧倾珊,兜兜转转出了老夫人的院子,时盼阳倒是面色如常、心情平静,可杨重云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杨重云自小受尽冷眼,在老夫人身边养大,虽然只一墙之隔,但有了上次的争吵,他才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的疏远,让他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生身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方面,他怕肖氏给时盼阳脸色看,给好不容易走出阴影的时盼阳雪上加霜;另一方面,他又担心万一肖氏再次旧事重提,时盼阳会压不住火气闹得不可开交。
还未成亲,这种夹缝里的窒息感就已经有如实质,让杨重云胆战心惊、焦虑不已。
眼下这个时间,肖氏许是在偏厅吃茶闲聊,多半杨重云的姨娘孙氏也在。再遇上时盼阳和萧倾珊,杨重云怎么都觉得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所以随着越走越近,他的步子也越来越慢。
时盼阳在后面跟着,瞧着他垂头丧气、弯腰驼背、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暗笑不止。
她还没怕,倒把他给愁坏了。千军万马的战场他敢偷偷去瞧,今天不过去见一下亲娘却给吓成了这样。
“杨公子,只是寻常见一面,问个安。还要早回陪祖母,我甲胄在身,最多吃一盏茶罢了,你不必胡思乱想。”
杨重云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继续闷着头带她们两个走,时盼阳和萧倾珊无奈的相视而笑,都缓缓摇了摇头。
关心则乱,杨重云如此忧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母亲似洪水猛兽,而时盼阳却是个纸糊的娃娃,能任人拿捏一般。
走到偏厅附近,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时盼阳好似听到了她自己的名字,当下暗暗笑了笑。
大门大院的妇人闲着时候聚在一起,自然说些家长里短,聊一聊儿女婚事。而她那些遭遇和身份,当然就成了最好的谈资。
杨重云面上有些尴尬,想要抢先进去阻止,所以脚步放快了些,时盼阳倒也遂他的意,顾及他的颜面没有去拦他。
迈进偏厅,肖氏果然正在和孙氏闲聊,杨重云不动声色冲自己母亲行了礼,之后冲孙氏颔首示意。
“母亲,孙姨娘。儿子奉祖母之命,为母亲引见时姑娘。”
时盼阳还在门外,这么一听,才知道杨重云是当真不会处置这内宅事。
他在此时把老夫人抬出来压场子,虽然说不上错,但却会让杨家主母对她更加抱有敌意,还会对老夫人产生一些怨怼之气。
祖母对她青眼有加,甚至格外偏爱,这本是好事。但她毕竟还是个外人,说起与祖母的私交还可以,但是放在实打实是杨家人的肖氏面前,难免会让肖氏觉得老夫人厚此薄彼、不分亲疏。
换言之,在肖氏眼中一旦有老夫人不分亲疏的想法,那么她就会在肖氏眼中落下一个不知远近、不懂礼数、乃至于身为外人、小辈,恃宠忘形的成见在先。
“时姑娘在外面?快,请她进来。”
果然,肖氏的语调虽然听起来亲切,但时盼阳能明显感觉到她话里带着几分冷意。
要引起成见非常容易,但要消除成见却非常难。杨重云这好心,到底还是办了坏事。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时盼阳并非怕事的人。
等到杨重云出来叫她,时盼阳过去小声提醒了他一句。
“杨公子,你记着,日后若谈及我,你万不能再在令萱面前提祖母她老人家。”
瞧着他一脸懵,时盼阳又补了一句。
“此时我不好给你解释,你记得就好。”
一知半解答了个“好”,杨重云带着时盼阳进入了偏厅。
时盼阳没见过肖氏,但儿像母亲多一些,杨重云仪表堂堂,自然不难想象他母亲的样貌。
何况主母一定是坐在主位上。
一进门,肖氏与时盼阳的目光就对上了,双方都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毕竟是大门大院的主母,保养极好,肖氏看模样不过三十岁出头,风鬟雾鬓,珠辉玉丽,素雅耐看。一身松柏绿织花锦褙子罩着雀茶短襦,大方持重、雍容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