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盼阳这么个客在,肖氏就算再爱不忍释也不好直接扑过去看料子,端还是得端出来几分大家主母的门面。
四女一男在这偏厅中,一时间肖氏居然找不出什么话头来说,求救一般看了两眼杨重云。
可她那个傻儿子完全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看那提防谨慎的表情,倒真好像怕肖氏会把时盼阳吃了一样。
一盏茶吃了一半,肖氏等时盼阳放下了茶盏,总算想到了些不咸不淡的话题。
“时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就有如此风光,不知……芳龄几许?”
杨重云微微皱眉,肖氏明明知道时盼阳的年岁,也看过她的八字,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废话吗?
时盼阳心里也明白,这多半就只是个话头,笑了笑就顺着她答了下去。
“晚辈是武兴八年生人,回京之前刚好过了生辰,周岁一十七。”
肖氏佯装惊讶的样子,用帕子掩了口和孙氏说道:
“呀!才十七岁!啧啧啧,你瞧瞧,这花儿一样的年纪,人家就已经是一品高位了,咱们那个时候,多半只知道穿针绣花。”
孙氏也微笑着应和道:
“是啊,咱们哪里有时大将军的雄心壮志,那时候也只知道在闺阁之中绕弯弯罢了。穷苦人家都惦着寻个好人家嫁了,只图一口饭吃,更没想过能去习武从军。”
时盼阳面上虽然还是笑的,但心中已经对孙氏起了疑心甚至是敌意。
肖氏摆明了不打算旧事重提,但孙氏这句“穷苦人家惦着寻个好人家”和“习武从军”分明就是在提醒肖氏她的过去。
“人各有志,晚辈也是侥幸,在兵法和武学方面略知皮毛,再加上杨公子的举荐,方有今日。”
肖氏闻孙氏所言也很明显有了那么一丝不自然,有些事根深蒂固就是根深蒂固,不是一次下马威、几匹好料子能更改得了的。
瞧着时盼阳似乎不打算避讳此事,肖氏眼珠一转,冲杨重云挥了挥手。
“你便在这傻坐着?方才时姑娘说了她刚过了生辰,母亲这个做长辈的,不能白收人家的礼。去,跟着杏雪,选些好物件给时姑娘包了。”
调虎离山,杨重云清楚,偷眼瞄了一下时盼阳。
时盼阳趁着端茶盏的功夫点了一下头,杨重云这才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时姑娘是从何处学了这一身好本事?能屡建大功,想来定是师出名门。我们都是不常出门走动的,倒不知兴昌县还有什么高人,能教出时姑娘这样的高徒。”
来了。
不慌不忙放下了茶盏,时盼阳迎上了肖氏已经明显冷淡下来的目光。
“武学上,晚辈算是略有天赋,无师自通,自成一派,并未拜过师,倒是带过几个‘徒弟’。晚辈是琼和府吉江城人士,并非兴昌县出身,所以,夫人这问题,恕晚辈不知,故而无法解答。”
琼和府吉江城是杨重云给时盼阳假造的出身,她一直以来都是以这出身示人。早先,在桑青怡的帮助下,此事也已经成为了事实,不怕人去查。
但肖氏既然开口问了,就不会听她一面之词,不追问到底她势必不肯罢休。
“姑娘莫怪我多嘴,云儿毕竟是杨家唯一的嫡子,日后是要袭爵的。姑娘与云儿之间的情意,我多少也知道。云儿这孩子,心眼格外干净、简单,从来都是宽以待人,所以难免有时会遭人蒙蔽。也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来当这个恶人,有些事问不清楚就谈婚论嫁总不合适。”
时盼阳险些笑出来。
杨重云心性干净、宽以待人不错,可他却从来不是心眼简单的人。正相反,他敏感、喜思量、爱钻牛角尖,在很多方面称得上足智多谋,也正是因为这样,之前他们二人的争吵才会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