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盼阳的这次生辰,在杨重云神情肃然、行色匆匆进入她的中军帐之后戛然而止。
就在成国国君请降当日,严国大军开始返程。
抵达京城之日,同样是一个大雪天,都说瑞雪兆丰年,本是吉庆之兆。可这些得了消息赶来的臣子,却并未对他们的活命恩人,这位当朝一品女将报之以李。
皇帝照旧强撑着病体,受成国小皇帝的降礼,收成国玉玺和祭天玉璧,正式宣告成国已经被淹没在时间的浪潮之中。
降礼之后,照理说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时盼阳大权、实权在握,位列武将之首,照理说,以她的功绩,该赐爵、也只能赐爵了。
但就这件事,还是让她感受了一波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咳咳咳……时卿……天纵英才……咳咳咳……北吞成国……乃不世之功……咳咳咳……朕想……寻常赏赐不足以补偿卿咳咳……蒙冤之痛……故朕欲……赐爵……”
皇帝断断续续的话还没讲完,以衡王为首那些人,带动了一些迂腐的朝臣,就开始七嘴八舌进言阻止。
“陛下,女子为官,本就无先例,更何况是武官……”
说话的斑白眉毛胡子一把抓的老臣偷眼瞧了一下时盼阳,硬着头皮擦了擦冷汗。
怕啊,她满身杀气,虽然一直背对这老臣,但她的威势却让他感到了十足的压力。
“陛下开天恩,时大将军能位列武将之首,已经是前无古人了,若再颠覆祖制给女子爵位,老臣以为……这不合祖宗礼法……”
这时候想起来女子为官无先例、不合祖宗礼法了?成国大军压境之时他们倒众口一心的要求她去北境平定战乱。
当真是女子本贱?只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时盼阳心中冷笑,但她并未表露。爵位对于身份地位上,的确是一个质的飞跃,但她并不在乎这东西,只是觉得这些人荒谬、不可理喻。
紧接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孟节开始作妖了。
“陛下,时大将军的确有大功不假,可她之前所涉之案,并未进行审理。虽说桑阁老主张时大将军是蒙冤,陛下也宽仁爱民。但……毕竟无风不起浪,时大将军的姓氏本就罕见,怎就偏偏巧到与她有同名同姓之人的身契在宋家手中?且……老臣听闻,时大将军初次露面是在弘晨县附近的探月山,同样也在兴昌县不远处,若说这些是巧合,老臣不敢轻信。都察院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当辨明冤情,不可因其官高而枉顾国法。老臣认为,赏罚不可不明,时大将军功勋卓著是一回事,而她所涉之罪,又是一回事。”
闻言,桑翰学出列,望着孟节目光如炬。
“孟大人,既然你如此大公无私,那为何在成国大军压境之前,你却毫不犹豫赞同老朽所言呢?难道那个时候,时大将军就是蒙冤,今日成国已无,她保你高枕无忧之后,就不是蒙冤了?”
孟节支支吾吾半天,偷眼瞄了几次衡王,但衡王也帮不了他,把个老头儿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最终也只挤出来了一句: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国逢大难,众人都知时大将军可退敌,何况当时也不止下官一人赞同阁老……大严需要时大将军挺身卫国……”
桑翰学冷笑不已。
“原来在孟大人这位都御史眼中,国法并非因时制宜,而是按需而改?!大严的确需要时大将军挺身卫国,但若是她当真有罪,你大可以奏明圣上,请她戴罪立功也罢了!但你的彼一时之时,并未有过半点大将军有罪的言论!这你又作何解释?!难不成都察院是有了什么新的证据?能充分说明那身契之上的时盼阳,便是今日朝堂之上的时盼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