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军盾兵慌忙举盾,其余人要么认命的闭上了眼等死,要么徒劳的挥舞着手中的利刃试图阻挡箭雨。
跑是跑不掉的,地上都是人、马和牛的尸体,四处冲撞、推搡,摔倒之后就更是死路一条。
有聪明的躺在了地上,用其余人的尸体当成盾牌,还当真逃过一劫。
其余人见状纷纷仿效,四面八方三轮箭雨之后,地上还有数万蠕动的活人。
他们掀开死尸爬出来,还没等起身,严军中军阵方向又有无情的声音传出。
“变阵,碾。”
分布在阵中的八个步兵散阵开始冲他们行进,沉重的步子声就像炸雷一般,让他们绝望的第二层包围圈瞬息间成型。
三个小散阵在包围之后变为人墙,把本就是残余的成军分割成了数段小队伍,各个击破,逐段碾压,人数上巨大的优势让成军毫无还手之力。
刀剑砍在甲胄上的脆响、没入血肉之中的闷响、踩踏击打的钝击声音、夹杂着成军的惨叫和嘶喊传入了鄂涛的耳中。
他一再用力揉着双眼,数来数去,阵中能站立的穿着成国甲胄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我投降!!!停手吧!!!我投降!!!”
鄂涛无望的嘶喊声传来,时盼阳打马从中军阵中出来,绕过纷乱的尸山行到了他面前,冲他冷冷一笑。
“鄂将军,你屠杀我大严子民之时,他们是否也如此求过你?求你停手,求你不要再杀了,求你退兵,你可有过哪怕一丝的犹豫和动容?你没有!!!两军交战,可百姓何辜!!!若不是本将冒险孤军深入,以你凝霜城的人命来换,你会毫不犹豫杀尽霜箐城的无辜百姓,再没有半点仁义的奔袭下一个城池!继续你的暴行!继续残杀!继续烧杀抢掠!所以,你告诉本将,本将有什么理由接受你的投降!!!你成国都要亡了!!!本将要你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牲有何用!!!”
手中长戟直指双眼无光的鄂涛,时盼阳最终下了最后一道将令。
“翻!翻遍所有尸首!凡成国兵士!一个不留!!!”
鄂涛的心死了,仰天哀嚎不已。
如此惨败,成国几乎全数的兵马都已经被他折在了此处,他一人死事小,可他的全家多半都会被处以极刑。
“时大将军,我恶贯满盈,死不足惜。若大将军能答应我一件事,我立刻当场自刎,也免得脏了大将军玉手。”
鄂涛掉泪了,只是在时盼阳眼中,他的泪与鳄鱼的泪并无差别。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鄂涛,你还有什么立场和本将讨价还价?即便你不自刎,本将要杀你,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在此时跌了你自己的身价呢?”
鄂涛知道,时盼阳对他、对成国只有满心的恨意,但他也知道,以时盼阳的能力,一定能做到他欲托付之事。
昔日成国第一勇将,翻身下马,解下佩剑放在了面前的地上,冲着时盼阳双膝跪倒,额头重重的磕在了严国的土地上。
“大将军……你我各为其主……我承认,我的确对你严国做下了许多恶事……但我也是听君命行事啊!此次我本不欲渡江……可陛下连发十五道诏书逼我出兵……且以我的家人、以我唯一的儿子为威胁……我也是没有法子啊!我有罪……可我儿子无罪……我知道我没有什么立场和你谈条件……就算我求求你……我儿子也是无辜的百姓,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我只求大将军这么一件事,若你在破寒落城之日,他还活着……求你留他一条性命!!!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你这份恩情!求求你……大将军……求求你……”
鄂涛爱子心切、泣不成声,时盼阳忍不住想起了周氏,在那么艰难的日子里,虽然懦弱,但也算竭尽所能的护她了。
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鄂涛的确是个恶人,但他未必不是个好父亲。做人当公允,断事当全面,眼窝一热,时盼阳心软了。咬了咬牙,闭紧了双眼,轻叹一声。
“既然你说他是无辜百姓……好,我答应你。若他还活着,我不会伤他……他叫什么。”
鄂涛连连磕头,额上血肉模糊好似不自知一般,望着她又是笑又是哭。
“谢谢!谢谢大将军!鄂洋!他叫鄂洋!汪洋的洋!”
“……我记住了。鄂将军,一路走好。”
时盼阳看了鄂涛最后一眼,调转了马头。
鄂涛继续冲她的背影磕了三个头,冲着霜箐城、宜城、兰城方向各磕了三个头,转过身又冲着刚刚一场大战的尸山磕了三个头。最后,转向北边,寒落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毫不犹豫,拔剑自刎当场。
“整军!渡烈阳江!直取成国都城!!!”
成国主力尽毁,剩余老弱病残根本无法抵挡。两个月之后,时盼阳连破六关,五十万大军围城,兵临寒落城下。
此时已值深秋,抵达寒落城的当天,说巧不巧,刚好是她的生辰,霜降日。成国寒地,冬日来得早,一场大雪在他们之前就已经封住了寒落城的往来官道。
于是在萧倾珊和申穆等人的主张下,严国大军射书信一封入城,休战三日。
虎贲卫的兵士们端着桌椅酒菜进入时盼阳的中军帐之时,正巧发现他们的大将军笑靥如花在逗弄她的五匹“小狼”,这军中美人奇景,让他们看得愣在了门口,一个接一个撞成了一堆。
萧倾珊凑过来一看才明白怎么回事,在他们身后清了清嗓子以示提醒。
时盼阳的面色瞬间恢复如常,抬眸看向了门口。
美景如画,可惜昙花一现,兵士们悻悻的摆好了手中的东西陆续退了出去。
萧倾珊颇多感慨走进帐中,顺手摸了摸冲她摇尾巴的那匹狼的毛茸茸大脑袋。
“你瞧你,和这些带毛的畜牲倒玩的开心,一看见人,那脸就冷的和冰块儿一样。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