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个时辰之后,魏善迎又是一脸油汗呼哧呼哧跑到了东宫。
“微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看他老样子把五梁冠往椅子上一扔,张开臂膀腆着大肚子又要过来熊抱,太子不由得抬手一边拒绝一边后退了几步。
“师兄,本宫唤你来是有正事,你先坐。”
一听有正事,魏善迎讪讪的收了手,把冠往边上一放,自己挤进了椅子里。
太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案上拿了那些账本和供词递了过去。
“如今辎重大军已经返京,你那三十位监察御史也已经换好了,日后便为你所用。此事本宫已经调查了一月有余,牵涉到了吏部、户部和工部,这是地方官吏的证词,你可循着蛛丝马迹,先从户部着手,把户部那些蛀虫,一网打尽!”
他这话一出,魏善迎的神色也变了。草草翻过证词和账本,魏善迎一脸肃然。
这是个大动作,光按这证词里所说,户部就没有一个干净的。但户部毕竟管着银钱,是朝廷命脉,若是没有寻到合适的替换人选,直接动手,难以避免会影响朝廷运作。
“殿下可是已有这些人选?”
太子信然一笑,姑且卖了个关子。
“师兄尽管搜证、拿人、审问便是,从户部开始、再到工部、吏部,这三部,有罪之人,一个不留。”
魏善迎知道,太子若没有十足的准备,定然不会草率对朝中的半壁江山下手,他既然如此说,那么就一定是成竹在胸。
魏善迎生性嫉恶如仇,查案又本就是他的本行,这朝中的乱象他早就受够了,如今机会已经送到了他手中,自然就无需再有什么疑虑。
当即把五梁冠扣回头上,魏善迎拿着证词和账本冲着太子一行礼,便匆匆而去。他那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地上,引得周围地面都在颤动。
树梢上的应春已经有了绽放之意,这天,也该变一变了。
次日,户部官员纷纷被“请”到了都察院,魏善迎一说账本上的数字和一些细节,这群眼中只有钱财的鼠辈没有丝毫迟疑的就开始招供,且为了保命,互相攀咬,每个人手中的黑账都落入了魏善迎之手。
接替户部尚书之位的人,是相昆的嫡子,原任六科之中户科都给事中的相儒。
太子如此大的动作,自然是落入了皇帝和衡王的眼中,可他们即便有心干预,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也无力为罪人开脱。何况相昆的儿子,皇帝还是信得过的。
但紧接着几日,工部跟着落马,牵扯出了一桩从朝廷到地方的肮脏营生,包括操纵物料市值在内,每年侵吞赃银不下百万。
工部尚书之位,由正直勤勉的原工部屯田郎中,桑青怡的伯父,桑济生接任。
半月之中,太子秉雷霆之势而下,在监国期间连拔两部毒瘤,朝野之中议论纷纷,那些藏污纳垢之人,皆惶惶不可终日。
户部和工部并非衡王的党羽,他自然没有那么看重。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新任的两位尚书大人,很明显都是太子的人。
就在衡王对太子疑心深种之时,这些让他诧异万分的消息仍旧一刻不停的传来。
原属于他四皇兄齐王的吏部,也同样东窗事发,两位侍郎以及文选、验封、考功三位郎中纷纷卷入了收受贿赂、保举地方官员的大案之中。
自从董平昌出事之后,吏部尚书一职就由右侍郎暂代,如今自然又成了空缺。唯一清白的四司之中的稽勋郎中高怀安,就被理所当然的提拔成了吏部尚书。
高怀安是名不见经传,但说起他哥哥,倒算是声名远播、战功赫赫。
现任从二品虎贲卫指挥同知,高远。
太子的这串举动,最终还是让皇帝坐不住了。他虽然病情是越来越重,但并非完全不问朝政,如此大的职位变动,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太子!咳咳咳……”
这天晨起,皇帝派人把太子传到了身边,刚想责问,胸口一阵发闷,喉头发痒,剧烈的咳嗽之后,脸色就如猪肝一般。
“父皇请保重龙体,不知父皇想问儿臣何事?”
太子早有准备,这么大的事,他自己做主就给办了,就算皇帝不叫他来,他也会自己来报。
尚璋好一阵安抚,皇帝的呼吸才算匀称了些,但是声音已经明显没了底气。
“你动户部也就罢了……可你又几乎同时对工部下了手……如今吏部的人你也给换了……你安的是什么心!”
太子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不卑不亢答道:
“回父皇,儿臣知道父皇关心国事,所以,特地带来了那些被处置的罪臣的供状和一些账目。经都察院查证,这些人都是国之蛀虫,他们罪犯欺君、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儿臣自然不能轻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