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时盼阳到达沥水关。望着城门外这一个残局,和反常的一大片泛着红褐色的恶臭的土地,加上那地面上凝固成型的应军整齐不乱的马蹄印,还有四处完好的城墙,她似乎明白了在沥水关究竟发生了什么。
赌徒都是盲目的、病态的,一旦陷入赌局之中,输赢大过天,家人、乃至于他们自己的性命,他们都不会在乎。
所以在她的军中,是严禁赌博的。一旦发现有人赌钱,哪怕赌的不是银子,是最小的铜钱,她也绝不心慈手软,直接当众格杀,且所用的方式,都是最血淋淋让人触目惊心的刑罚。
在军中,有时候严刑厉法比将令好用,所以时盼阳的兵士与严国其他将令手下的兵士,无论从战力还是心志上,都要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七万大军,在城西北处两里外安营扎寨,依旧是派神臂营和弓兵营巡逻。
而在那城楼之上,双手迸着青筋死死扒在城堞上望向严军营帐方向的敌将,已是满面狰狞。
那身影他就算死也不会忘,失了一条腿以及兄长被杀的恨意,早已经深入他的骨髓。
半年多未见,她一身金甲是那么的刺眼,她胯下那匹特殊的黑马依旧带着高不可攀的傲气。在她背后飘扬的赤红色披风,此时,就如煽动狂牛怒意的巾帕,让他裂眦嚼齿,恨不得马上把她擒来,让她受尽万般凌辱折磨之后郁郁而终。
时盼阳也早已看到了城楼之上飘扬的帅旗,那个窦字,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那支暗箭,和那条为她挡箭惨死的年轻生命,以及让她恨不得寝其皮、啖其肉的放出暗箭的人。
窦风鸣。
所以时盼阳又是一个人骑马到了城楼下,仰起头目光如利箭射向了窦风鸣成熟不少的面容。
“窦将军,别来无恙。”
城楼上,几个应军本打算放箭,可窦风鸣冷着一张脸喝退了他们,望着时盼阳的面容,他同样是一脸冷笑。
“时将军,好久不见。谁能想到半年之前不过是个小将的你,如今竟然已经成为了能穿上金漆山文甲的高位大将。”
他变了,学会了忍辱负重,学会了投其所好,学会了寻隙而入。那条跛腿,成为了激励他前进的理由。
时盼阳在看到棋盘之时,就已经明白了,城楼上之人已非之前的吴下阿蒙,她放虎归山,便是为了等此一战,让他更加绝望,让他更加痛苦。
“本将这身金漆山文甲,说起来还是拜窦将军的兄长所赐。本将之前的誓言仍旧作数,希望窦将军还记得。”
她不是为激将而来,但两军对战,为何要让对方心里好受?自然是什么话他听着刺耳,她便拣什么话说。
窦风鸣听她提及窦风扬,两眼通红的暗暗锤了下城堞,想到兄长连尸首都没能送回府,他心中的恨意顷刻滔天。眼光凶狠,咬着牙应道:
“本将自然不会忘,时将军言出必行,只是,还要看你是否有本事把本将从这沥水关中拉出来!”
时盼阳的面色也不比他好看到哪去,两人都是满腔怨恨,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本将有没有这个本事,窦将军当是最清楚的。你我不必多费口舌,过几日,就知分晓。本将此时前来,是希望窦将军牢记,切莫又如之前落荒而逃,再让本将一顿好找!”
“时将军放心!本将不躲不避!就在这沥水关中等着你!你若当真有本事!大可随时来攻!本将恭候!”
战书已下,时盼阳打马回营,窦风鸣瞧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半晌,厉声喝道:
“传令!城墙上昼夜轮值!不得有丝毫懈怠!城堞之上加放两层沙袋!油罐和落石多备两倍!防止敌军夜袭强攻!敌将狡诈非常!必得谨慎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