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水关东临望花河、南依流碧山。耗时十五年,移山而建,纵横六里有余。城中棋盘一般坐落的尽是营房,常年屯兵在五万上下,高耸的城墙之内只驻军,无民居。
这样一个雄关,按说以应军的实力是夺不下来的。即便是围城,没有几年也不要想把城中守军困死。
但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严国内部的烂根子,早已经攀到了这些边疆大吏的脚下。
做官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权。而权又能换来什么?自然便是钱。
别城总兵可以与地方州府官员沆瀣一气,搜刮民脂民膏来中饱私囊。但沥水关之中只有严军,主将想要发财,只能谋夺手下兵士的饷银。可但凡是个不糊涂的人都明白,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若是得罪了手下这堆指望着饷银养家的兵士,无异于在找死。
所以沥水关守将吴通达这五十五年的人生中,就被迫做了十余年的清官。
吴通达没有总兵的头衔,他的职位就是沥水将军,因沥水是兵家重地,所以皇帝还特赐了一个上护军的称号。
吴通达是二品大将,长相端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不大不小、不薄不厚的嘴唇周围生着浓密的一把美髯。再加上声如洪钟、身材高大,任谁看来都会认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可这位“正人君子”却对钱财情有独钟,且并非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之人。
吴通达除了爱财之外,还尤其爱面子,此外,最是好赌、嗜赌如命。熟知他的人都听过他颇为得意的一件事,就是他府上的十八位如花似玉的美妾,有十五位都是“赢娶”进门的。
这沥水关,就折在了一个“输”字上。并非是打输,而是赌输。
应军来围城,吴通达是不慌的。毕竟他这沥水关声名远播,是远近闻名的第一雄关。莫说以敌方与他人数相同的兵力来攻,就算再多上三倍,要一举攻下沥水关也是痴心妄想。
可这位应将一出手就知是有备而来,做足了功课的。到了沥水关第一日,便把五万兵马分割,占据所有出城路线,让吴通达无法送出敌袭的消息。
修整之后不仅不急着攻城,反而在城下命人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棋盘,然后开凿山石、砍伐林木,弄出了有大鼎大小的上百颗两色棋子。
忙完这些,命人叫阵,但却不是让吴通达来和他领兵对战,而是美其名曰手谈几局。
一开始吴通达是不接受的,毕竟敌我双方两位主将大动干戈,不为打仗却是为了下棋,这种“玩物丧志”的事传扬出去他的名声可不好看。
但一连叫阵三日,敌将以他们二人的手谈胜负来开盘坐庄,且无论胜负,在他看来条件都极其优渥,这就让他的赌虫上了脑,一发而不可收拾。
赌资说出来简单,银子,但另一个附加条件却非常不人道,人命。
若吴通达赢了,那应将承诺当即斩杀一个应国兵士,且奉上一两银,若是应国输第二场,则杀两人,还送二两银,而后四人、四两银,再后八人、八两银。
赌注按盘数增长,不受哪方输赢次数拘束。比如第一盘应国输了,杀一人、送一两银,第二盘却是吴通达输了,他就要杀两个人。但是应将给他的“优待”是,他只需杀人,无需给银子。
如此推算下去,不过十六盘赌局下来,二人的五万兵马就会尽数折在这场荒唐的赌局之中。
可在吴通达心中,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输这个字,也没有死这个字。这群盘剥不得的兵士终于能给他换成实打实的银钱了,而且还不必损耗自己的家产和自己的人命,这岂不是天赐的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