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面色如常但发梢带着一层薄冰的时盼阳回到了大帐。
她在河边洗了个脸,河水刺骨,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
稳稳当当往她的黄花梨木圈椅上一坐,手握扶手头泰然自若,从容不迫沉声道:
“申兄,明日你自骠骑营中选几个人,带上四乘马车,去附近城池、村落,采购辣椒。不拘多少,有多少我要多少。”
四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之前她在凝霜城时用过的辣椒水弹,都是忍俊不禁。
除了她,只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到如此刁钻的法子。
申穆想了想,起身问道:
“猪尿泡可要一并收购?”
时盼阳神秘一笑,唇畔的梨涡好似能卷入人心。
“不必,这次与上次不同,你只采购辣椒就好。”
“是。”
“丁兄。”
丁良济还在喝闷酒,但听她一唤,忙放下了手中的酒盅,起身抱拳答道:
“在。”
“你明日带着碎甲营和步战营的弟兄,去营西三里之外的竹林中伐些竹木回来。”
丁良济没有那么多想法,时盼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多问。
“是。”
“高兄和萧姐姐,你们二人负责整军训练,辎重大军启程返京之日,便是拔营之时。”
高远痛快答应了,可萧倾珊还顾着她头上的伤,有些忧虑的轻声问道:
“辎重大军最多再停留二、三日罢了,可你头上的伤怎么办?说好的留十日,还有七日的功夫呢?”
时盼阳笑着抬起手摆了摆。
“放心,咱们到明阳城不是马上就开打,还要在城边围上些时日。我答应你,不会急行军,路上会小心。”
萧倾珊虽说还是担心,但时盼阳毕竟是主帅,如今说的是正事,态度又诚恳,她自然不好再纠缠。
“那……好吧。”
三日之后,辎重大军上船返京,时盼阳的大军于同日开拔,继续顺流而下。
她信守诺言,这一段路足足走了十日左右。每日里萧倾珊都会检查她头上的伤,也会看着她好好服药,等到达之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次的安排与之前不同,他们绕了一段路,在明阳城西北方两里处扎营。照例,神臂营和弓兵营每日轮流绕城巡逻,防止敌方相互传信。
明阳城中之应将,是一位老将,苏志远,金铄的顶头上司。这位苏将军在官场中虽说吃得开,但是实际上却没什么能力可言。就这不大的明阳城,还是金铄顺路帮忙攻下的。之后他就据守不出,整日在城中做着春秋大梦。
苏志远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是架子可不小。对上头有多奴颜婢膝,对下边就有多趾高气扬。这次若不是应国国君下旨非让他来,他怎么肯穿上这一身沉重又腥气的铁甲?
他年纪不是特别大,但长得是非常着急,且一言难尽。一双不聚光的斗鸡眼、稀拉拉的扫帚眉、尽是坑洞的蒜头鼻,再加上天包地的龅牙厚嘴唇,可以说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然而就这样一个人,还对他的“美貌”要求十分严格,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眼下在这城楼之中,他却对着铜鉴小心翼翼修剪油光水滑、一丝不乱的山羊胡子。这画面过于诡异,让人不忍直视。
“将军!”
“嘶——!喊……喊……喊什么喊!!!”
对,他还口吃。
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兵高声喊着跑进来,把他吓了一跳,可他并未伤到自己,大动肝火的原因是他不小心多剃了几根毛。
望着镜中不再“完美”的须形,苏志远气得脸红脖子粗,把小刀往桌上重重一拍,细声细气怒道:
“把……把……把他给我拉……拉……拉出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