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盼阳这种甚少流泪的人大哭一场之后,眼睛自然是肿的,见不得人。所以,萧倾珊让她先在河边冷静一下,她先行回营去告知杨重云他们商议的结果。
杨重云此时心中也如同刚吃了一颗酸杏一般,满腹酸楚,整个人虽然还有反应,但已经是风中残叶,表情完全是“神不由己”了。
申穆拍着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丁良济则绷着一张冰川一样的脸,用眼睛斜剜着杨重云,只恨自己不能活吃了他。
“宇国公嫡子,哼……原来饱读诗书的人也能说出那种阴毒的话。战场可不是你们家的宅子,将军也不是你们府上的奴仆,你对将军起了疑心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会有今日?!要我说,你就乖乖夹着尾巴赶紧走!将军与我有再造之恩,他们能容你,我却容不下你!你有今日,都是你自己作的!怨不着旁人!”
丁良济嘴巴毒,吵架之后那个早晨他不在,事后从高远那打探出来了情况,自然不会给杨重云好脸色看。
杨重云百感交集,本就自责和绝望的心更如被扔进了磨盘的下料口,被他几句话碾了个粉碎。
“将军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战场上何等凶险,将军为了救你居然险些搭上自己的性命!她若是再因你有什么闪失,你赔得起吗?!都说你仁善,在我看来,都是屁话!若将军出了事,你可曾想过大严怎么办!莫说将军此次出征多半是为了你那位官高爵显的父亲!即便是为了那些与你素未谋面的百姓,你若真的仁善,为何不想想你扰乱将军的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杨重云在痛苦之下沉默不语,但丁良济可不管那么多。如今将军既然下定决心要送他走了,当然是好事一件。如果不趁机好好骂他一顿,丁良济心头这口恶气还真顺不过来。
“丁贤弟,你少说两句。他们两个的事情,咱们不便多说。”
瞧着他越骂越来劲,申穆看不下去了。时盼阳好不容易才消了杨重云的求死之心,再任由丁良济骂下去,只怕是要让她的所有努力尽数打了水漂。
申穆的话丁良济还是听的,他知道时盼阳非常信任申穆,申穆又对时盼阳更了解一些,所以悻悻地收了声,带着一腔怨怒回到桌边喝起了闷酒。
萧倾珊带着一阵清冽的寒风迈入大帐,扭头瞧了申穆一眼,又看了一下杨重云,发觉他就如缩在黑暗中勉力舔舐伤口的幼兽一般,在心中徒自叹了一口气。
“云公子,大将军有令,你不必走了。往后的日子,你好自为之。”
杨重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可丁良济的话深深刺痛了他,明明是狂喜之事,可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一时间骨鲠在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什么?!”
丁良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惊又疑望向萧倾珊。
“珊妹,你说的可是真的?!将军为何要留下他?还嫌他添的乱子不够吗?!”
“军中哪有戏言,这是将令。申兄,你先把云公子送回去吧,盼阳一会儿回来该说正事了。”
萧倾珊深知时盼阳的为人,虽说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但她心中深埋的秘密却如一条不可逾越的山崖,短时间内她是跨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