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没有收到礼物,而是因为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对于他来说,今日之宴,绝非好宴。
端起酒盅掩饰着心中的悸动,杨重云看见时盼阳最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且神情格外复杂。
时盼阳的桌上还放着一把不像是送人用的东西,杨重云在心中拼命祈祷,可时盼阳还是把那东西拿了起来,缓步走向了他。
“杨公子,这是我为你选的。”
她递给他的,是一把玉骨伞。伞往往不会被当成礼物,因为音同“散”。好聚好散,再见不难。时盼阳这是告诫?还是有别的意思?
抬头看去,时盼阳一直戴着的额带已经换了样子,眼神虽然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坚毅。杨重云没有接,他也不想、不敢接。
“杨公子身子弱,我可以命人把这伞加在你轮椅上,如此,夏日里也不会过于暑热。”
杨重云依旧苦笑着不接,时盼阳把伞放在了他的桌上,不容拒绝。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握着酒盅的手都是抖的,他勉强说出了这句话。即便他知道她说的一定不是他爱听的,但只要她能说出口,他就只能去做。
“辎重大军过几日就会返京,他们乘船走水路,是公子回京的一个最好的时机。有人护卫,又免去了颠簸。战场上危机重重……公子还是回府吧。”
杨重云虽然给她添了些麻烦,但在她心中都称不上是大麻烦。可杨重云在这,她的不忍就会衍生出许多的胡思乱想。身为领军之将,优柔寡断、儿女情长是大忌。所以杨重云在,就是个最大的麻烦。
她原本想着带他出征,是为了他的安全。如今既然太子已经派真武卫保护宇国公府和时府,那他回京当会更安全。
“下官……下官要赶回去制药,还有许多味药材没有磨完。”
逃,只能逃。如果此时应下,再见她不知就要是什么时候。刚刚拉近些距离,如果走了就是功亏一篑。无论如何都不能走,除非她强行把他捆起来扔到船上。
“云公子,逃是没用的……你若不想走,就得有能说服她的理由。”
萧倾珊和申穆看不下去了,申穆走过去把他给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萧倾珊则当着时盼阳的面出言提醒了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时盼阳皱着眉,万分不解看着他们二人这反常的行为。
“你们……”
萧倾珊看她有几分怒意,走过来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盼阳,我们并非有意和你作对,也不是想为他求情。只是你不考虑自己,我们就要替你考虑。你头上的伤,是他治好的。咱们这一路还会有多少危险,谁都不知道。他的医术你是最清楚的,他在你身边,我们才能无后顾之忧。”
萧倾珊给杨重云使了个眼色,杨重云赶忙连连点头附和道:
“不错,姑娘,你头上的伤还未愈,杨某走不得。杨某保证,绝不会再迈入战场。何况……何况你忘了?宇国公府之中……并不安全。”
杨重云情急之下脑子倒是转得快,宇国公府中还有旁人的暗线。时盼阳近日被他的事闹昏了头,一时间竟给忘了。
“……你们容我想想。”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送他走,可她忘了的事又堵在了去路上,时盼阳心乱如麻,掀开帘子就迈了出去。
萧倾珊示意申穆留下,自己拿了她的貂裘快步跟了出去。
这一走就是一里多,时盼阳坐在了河边的一块大石上。寒风凛冽,可她却感觉不到冷。水流湍急,击打和冲刷岸边泥沙石块的声音此起彼伏,她的心中更是得不到安宁。
杨重云在逃避,她何尝不是在逃避?她封闭自己,就是为了保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杨重云的心意她明白,可若是她草率接受了,日后一旦有麻烦,他与她都会痛苦不堪。
他只私入战场一次,就为了分神去救他,她险些丧命。这些儿女情长放在当下,实在是太不妥了。
“盼阳……你为何不肯听从自己的心?”
肩膀上突然一沉,萧倾珊把貂裘披在了她身上。时盼阳双手掩面,烦躁地回道:
“萧姐姐你让我静一静……”
“不,你就是平日里自己闷多了、想多了、静多了才会钻牛角尖。盼阳,有些事没有那么复杂,这不是朝中夺嫡的勾心斗角,不需要动那么多心思。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能答上来,便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