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面色如常思忖了片刻,拱手沉声答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东境之战不过刚刚开始,宇国公的南境之战也还在勉强支撑。时将军是当世奇才不假,可胜败乃兵家常事,之前罪臣薛旷也曾夸下海口,说他定能不败,但也是他,折损了大严的两万精锐。所以,时将军究竟能不能继续取胜,还依旧是个未知数。如今不过是首胜,父皇就给她一品大将军的高位,儿臣以为,有些操之过急了。不妨等她真正大胜凯旋,父皇再封也不迟。”
太子的态度,让皇帝十分意外。他原以为太子会因为杨家的关系主张重封,可如今看来,他倒有些不愿意让皇帝重封时盼阳的意思。
以太子如今的“势力”来说,他如果能得一位大将军在侧,那该更有把握更为得意才是。给他一个如此绝佳的顺水推舟的机会他都不要,可见时盼阳并非他的党羽。
反观衡王倒是主张重封,他一向荒唐,手中又没什么实权,若是给他一个大将军,当能有与太子一争之力才是。若是皇帝有意点一点时盼阳,告诉她是衡王让她有了今日,那么按常理来说,衡王与太子互相制衡的局面应会顺利形成。
可相昆还未说话,皇帝还是想要听一下相昆的意思。
“相卿,朕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各执一词,你可要为朕把把关,看看朕到底该不该重封虎贲将军。”
太子和衡王所言让相昆恍然大悟,心中盘算了一下也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老臣惶恐,封与不封都是陛下的圣意,岂有听臣子之意的道理?”
皇帝知道他一向如此,从来不会有丝毫僭越,也正是因此,皇帝才如此倚重他、信任他。皇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又是好一阵剧咳之后,喝了口水润润喉才继续说道:
“朕如今这身子是当真没法跟你在这耗了,快说,此事你到底如何看。”
相昆把分寸拿捏得刚好,看皇帝已有不耐烦的意思,便躬身小心说道:
“陛下还是以龙体为重才好,此事若是陛下执意要听老臣的拙见,那老臣就放胆一言。二位殿下所说,各有各的道理,但老臣一直替陛下掌着都督府,最知军中习性。军中必得赏罚分明,方能合众为一。所以,老臣以为,虽然屏关大捷是首胜,陛下也可重赏。俗话讲‘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首战主帅就能官升一品,她又一贯对将士们宽仁以待,所以不难猜出,将士们的战意就会到达顶峰,那么接下来的几场大战,他们必能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皇帝笑而不答,衡王装聋作哑,太子则不慌不忙地再次开了口,只不过他这次是为了反驳自己的“党羽”相昆。
“相老将军所言自然是能振军心,但并非儿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儿臣还是认为,凡事过犹不及。此战刚刚开始,若父皇此时重封,万一引得她骄傲自满,一旦兵败,岂非会让父皇失了颜面?”
非常罕见的事发生了,相昆与太子意见相左,而这个局面正是皇帝想要看到的局面。
他也是当真昏聩,他还没动易储之心,但却时时担心太子会把他赶下龙椅,所以处处对太子横加防备。他倒真的不担心,一旦他龙驭宾天,一个没有任何支撑的太子继位,他温家的江山会被人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