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王那既然都收到了捷报,那正在监国的太子自然已经把那封捷报拿在了手中。可太子欣喜之余,他总是觉得这封捷报有些古怪。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过,这字迹的确是时盼阳亲笔不错,可这内容,却有些不合她的性子。
“臣时盼阳启
幸蒙陛下天恩,臣统虎贲卫及五城兵马,已于前日得屏关大捷,为陛下、为大严夺回了屏关。此战之前,臣见望花之水汹涌,本欲以水灌城,故而命人在屏关上游修建堤坝,但因顾及城中无根黎民故而弃之未用……”
后面照例是几句为皇帝歌功颂德的客套话,以及捷报发出的时辰和地点等,但太子始终觉得这后半段的内容不对。
他与时盼阳前两次相见都是在朝上,对于皇子犯事,其他臣子一般讳莫如深,而时盼阳却从来都是单刀直入,不给皇帝任何准备的时间。
再见便是第一次“忠言逆耳”之时,一上来她就敢表露对太子的不满之意,并且把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全无半点周全和铺垫的意思。大事尚且如此,可见她从来不说废话。
而从为将之人来说,每个人的战法,也一向是不会示于人前,更不会自揭短处,告知皇帝自己在战前做了什么“无用功”。
她一反常态,把实施一半的水攻却又不用的事说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子心中明白,时盼阳是知道这折子会先送到他手中,这些“废话”,很有可能是她想告诉他什么事情。
“本欲以水灌城……故而……修建堤坝……无根黎民……水势汹涌……黎民无根……本欲引水……故而修建……故而?!”
反复读了几次内容,太子发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合逻辑的地方。
古语云:水有源,故其流不穷;木有根,故其生不穷。既然望花之水汹涌,则是水有源;而她不用水攻,便是因“木无根”。无根之木无依靠,而黎民的依靠是朝廷,她在影射朝廷内部仍有未发现的问题。
朝廷就如一棵大树,盘根错节。与黎民之间相互关联的,自然是那些“父母官”。屏关百姓无依靠,那当地的地方官便是在其位不谋其政,形同虚设。而这种官员的选任、调动等,一向由吏部负责。
除此之外,整段的重点在于她本欲用但又弃之不用的“水攻”,那这问题就一定出在水上,水患就是最大的可能。
再看这个“本欲以水灌城,故而修建堤坝”,屏关正是水患频发之地,所以朝廷早命工部修了堤坝,她要引水灌城,为何不用现有的堤坝反而说出了一个好像理所当然的“故而”。
朝廷在解决天灾上,以水患来说,会涉及到六部中的工部和户部。在水患多发地段,工部负责修建必要的防御工程。一旦这防御工程无用或者是被破坏,那么灾祸一旦发生,就会由户部拨款赈灾,安抚百姓。
她这个“故而”,显而易见,是因为望花河上的堤坝根本是名存实亡,要么就从来都是子虚乌有,所以她才需要自己动手修建堤坝。
如果是堤坝本身的问题,那么,负责调银的户部,与负责工程水利的工部,就一定暗藏猫腻。
“来人,去把近年工部和户部所有的折子,还有各地州府官员名册给本宫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