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王妃驾返瑶池，衡王府中自然布置上了灵堂，衡王也正好有了闭门谢客的借口。
皇帝虽然表面上原谅了衡王，但衡王心中清楚，若是他短时间内就判若两人，难免不会引起皇帝的怀疑，所以眼下最好还是少在皇帝面前露面得好。
皇帝的病一直未愈，到底是心疾还是绝症，到目前为止太医院也无任何消息传来，所以衡王不敢轻举妄动。
何况他以为，他目前已经准备充分，党羽势力文武俱全，基本上可以说是胜券在握。无论皇帝如何，只凭一个“只可远观”的相昆、和一个“日落西山”的宇国公，太子是一定斗不过他的。
明明是白事，府中上下皆着丧服，可衡王却是一身红袍，半躺在供案之上、王妃的牌位之前，手摇酒盅，喝得是心满意足。
都是一路压抑，终于能松一口气，他此时是真荒唐，倒是更加无人怀疑。
“王爷。”
微醺之时，耳畔突然有人呼唤，听声音，是他的亲随。
“你们都去院子里哭！”
一挥大袖，一众下人连忙跑出门，在院中空地上跪成一片，扯开嗓子的号声能传半个京城。
不慌不忙又饮一口，衡王连窝都没动。
“说。”
“齐王在一个时辰之前，薨逝了。”
在衡王的授意下，刑部的人会每日送去清水，齐王把衡王带去的吃食藏在牢房内，每日吃上两口，强行撑了这许多时日，已是难得。
“他可有留下什么话或者物件没有？”
“齐王没有特地吩咐，但这是尉迟大人让属下带回来的，说是给王爷留个念想。”
衡王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手，亲随把带回来的东西双手放在了他掌心上。
拿到眼前一看，是齐王随身佩戴的一枚玉牙。这玉牙是一对，另一只在齐王妃手中。
齐王虽然是个不择手段之人，但他却是个体贴爱妻的好丈夫。十多年来，他与齐王妃举案齐眉、夫妻情深，府中也管得井井有条，可最终的结果却不甚美好。
这世上没有人是纯粹的坏人，作恶往往只是一面。如今这玉牙落在了衡王手中，衡王也不免有些唏嘘。
“四哥最终连皇族之名都没了……吩咐下去，派人照顾好本王的四嫂和侄儿们，本王不在乎要花多少银钱，定要让他们平平安安、衣食无忧。若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便是与本王为敌。”
齐王比衡王大四岁，从小一起玩到大，幼时，有好的东西，齐王定会让给衡王，这份孩提时的纯情，衡王一直留在心底。
但人都会长大，长大了就难免会变化。齐王率先封王，在京中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自己的家庭，同时在柔贵妃有意无意的撺掇下，对至高无上的皇权也起了争夺之意。
皇位仅有一个，不再是能说让就让的糕饼、玩物，他们都想要，所以齐王不再让了，同时也在他与衡王之间架起了一堵高墙。
春去秋来，物是人非，一奶同胞的手足之情也难抵天下江山的诱惑。
“六弟，这是你四嫂刚制的果子，四哥知道你爱吃，紧着给你拿来了。快，趁热吃。”
“嗯！真好吃！谢谢四哥！四哥也代我谢谢四嫂！只是……”
“你真是个贪吃鬼儿，这回四哥给你拿了好多，你且慢慢吃着，等吃完了，四哥再给你送。”
当年的音容笑貌尤在，只是“四哥”却没了，被“齐王”取而代之了，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此处，衡王颇为感慨，亦有些心酸，抬手捏住了鼻梁，双眼微闭低声道：
“去，吩咐厨房给本王准备一份糖蒸酥酪和玫瑰豆沙卷来。”
这两样吃食是齐王妃的拿手之作，从前齐王刚刚成婚之后不久，时常还会送给他吃。可渐渐地，送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直到薛旷成功拿到兵权赶赴北境那日，他才再度尝到。
如今齐王不在了，这味道，他当真有些想。
等了半晌，身边的人依旧没走，衡王不禁有些烦躁，皱眉问道：
“为何还不去？！”
亲随躬着身子小心答道：
“回王爷，还有件要紧事。”
“讲！”
“兵部今早收到六百里加急战报，虎贲将军时盼阳率虎贲卫及五城兵马，挥师南下，于三日前得屏关大捷。”
时盼阳出兵绕过了兵部，金铄全军在屏关被杀，无一幸免。眼下多事之秋，齐王通敌让她心存戒备，所以她战前有令在先，无论敌方是投降亦或有意归顺，都不能留任何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