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吞日,残阳渐消,光线暗了下来,人的眼前就如罩上了一层薄纱,远处的事物看得朦胧不清。
一个无精打采的应军小官刚自城中造船而来,如此车轴一般连番劳累,人自然会体力不支。走着走着,没留心脚下一绊,他慌乱之中抱住了城堞。
“好险……”
半个身子都在豁口处趴着,撑起身子之时,他无意中往城下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吓得手脚冰凉、面无血色。
城下密林中,有火光和浓烟,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格外乍眼。
“来人呐!将军!将军!!!”
一路跑得飞快,口中大声呼喊着,这兵士就跑到了金铄鸠占鹊巢的总兵府中。
金铄刚刚吃饱,正把两腿搭在案上养神,手中正忙着剔牙。兵士这一喊,他手上力气失了准头,尖锐的竹签立时把他的牙肉豁出了一条口子。
口中有股让人不悦又不吉利的咸腥气,金铄瞬间火冒三丈,竹签一扔,瓮声瓮气地吼道:
“叫什么!丢了魂了?!”
那兵士“噗通”一声趴跪在金铄面前,一路喊得声音都已经嘶哑,结合上内容,听起来格外刺耳。
“将军!北墙之下有火光!定是严军想夜袭!”
“你放屁!他们若是要强攻!又何必围城!又何必修堤坝!你……”
正说着,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大地都在颤动,紧接着喊杀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金铄突然变了脸色。
“来人!!!方才是什么声音?!”
卫兵跑出去探头往声音来源处张望,只见北墙中段地面塌陷,城墙轰然倒塌,滚滚烟尘之中,严军已经杀入了城中。
“将军……将军!!!地面不知为何陷下去了!!!城墙塌了!!!严军杀进来了!!!”
这惊天噩耗可把金铄给吓慌了神,将军金甲夜不脱,可金铄嫌甲胄沉重,近来又一直无事,他又自诩“料事如神”,早吩咐了造船应对水攻,从未想过城会突然被破。眼下他的兵刃、甲胄都未在身边,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棉袍在身上。
舒服是舒服,可这后脖子怎么如此寒凉?
愣了片刻,金铄一拍脑门子,急得直跺脚,手忙脚乱喊道:
“快!快去给本将取兵刃和甲胄!”
“是!”
刚答应完,只听“噗呲”一声,那本来准备转身去取金铄的物件的兵士,胸口上突然出现了一点血色寒芒。
“将军现在才想着披挂,是否太晚了?”
一中气十足、冷冰冰的女声响起的同时,那兵士胸口的寒芒瞬间消失,金铄瞪圆了双眼望去,那寒芒居然是人手中一把看起来沉重异常的长戟。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应军虽奸猾,但却胆小,一旦主将被俘或被杀,就会变成无头苍蝇,这是时盼阳与窦家兄弟几次交手得出的结论。
“你……你……你便是……”
金铄惊得口齿不清,舌根僵硬,几个字的功夫险些咬了舌头。正在这时,一道寒光又至,门口另一名卫兵的尸体就喷洒着鲜血飞了进来。
扭头看去,那卫兵的背上,甲胄都被硬生生砍破,一条尺余长的伤口血流如注,触目惊心。
再回首,眼前又多了一把满是血污的偃月刀。
“……看来末将又来晚一步,头功依旧是将军的。”
萧倾珊虽然提前就动身了,但她是自河畔打马急奔而来,自然慢了一些。她非常清楚,时盼阳一定会直击敌方主将,那么来这总兵府就一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