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攻,我假意修堤,便是为了让你以为我要水攻。在北墙之侧的死角上,我命人挖出了数条地道,一旦地道内支撑物被毁,城墙便会倒塌。而你命人造船,兵士自然劳累,我的兵士则以逸待劳,已经休息了五日有余,人强马壮。如此,此城自破。”
金铄闻言,先是一脸不可置信,继而仰天大笑。
“好计!好大的手笔!且粗中有细、环环紧扣,连战力都被你算了个正着。以修堤如此大的工程来掩盖另一处大动作,小将军,雏凤清声,难怪窦承业会对你万般忌惮。这下,我是死也能闭眼了。来吧!”
笑罢、话毕,金铄挥舞双拳拉开了架势。
两军交战,仁心在有时是必舍之物。时盼阳虽然不忍,但还是双手握住了长戟,身上的杀意瞬时冲天。
一提气,脚下施力,左脚提起,右脚迅速蹬地,一个进步欺身上前,双手急伸急收,寒芒连成一片星海,每击皆冲要害。
金铄身无甲胄,只能闪躲,可这堂屋之中,地方毕竟有限,他又高又壮,腿上时常磕碰桌椅,情急之下只能伸手抬臂去挡。
几招走下来,金铄粗壮的前臂上满是血孔,把棉袍的袖子整条都给浸湿了。
瞧着他的狼狈样子,时盼阳心知自己算是“恃强凌弱”,以长兵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可战时不是擂台,她最大的仁慈也只能给他个痛快。
于是她开始用出全力,步步紧逼,身法闪转腾挪,手中冷辰舞得让人看不清模样,一时间空中只余残影,让人眼花缭乱。
金铄目光紧追空中的寒光,试图抓住时盼阳的兵刃,可他的手臂越来越沉,迎面而来的攻击却越来越快,四棱刺留下的伤口让他的血不住的喷涌、流淌,失血的眩晕和目不暇接的攻势让他有些应付不来。
“金将军,能在我手下走这么多招,你是第一人。日后在我府上,会有将军牌位,一年四季,香火不熄,望能安抚将军英魂。”
时盼阳看出来了他在垂死挣扎,此刻他脸上已毫无血色,反观地上,尽是他身上手上的伤淌下的猩红。
瞧着金铄又碰到了桌子,脚下一踉跄。趁此空档,时盼阳握紧戟柄,脚下一蹬,借助所有的力气,四棱尖刺便直直刺入了金铄的心口。
金铄用出最后的力气抓握住了她的戟柄,咧开嘴强笑了一下,满口血红喷涌而出。
“多谢……”
站在原地伤怀了一小会儿,萧倾珊则从总兵府里已经搜了一圈,一路砍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去卧房中寻来了金铄的腰牌和官凭。
“你拿去,此处……我来处置。”
迟疑着接了萧倾珊递过来的东西塞入虎首护腹中,时盼阳最后看了两眼金铄,抖净戟上的血污,头也不回就杀出了府。
萧倾珊则拿出了火折子,点燃了金铄身上的棉袍和房中的几道帘子。城中厮杀仍在继续,若想保证金铄还能有个全尸,唯有就地焚毁。
天干物燥,火舌四处蔓延,等到总兵府中冒出滚滚浓烟之时,城中两军之战正酣。
时盼阳毫发无损自总兵府杀出,被眼贼的应军看了,不久,应将已死的消息就传到了几乎每一个应军的耳中。应军想逃,可时盼阳战前循例定下的人头饷、让他们在严军眼中都成了插标卖首之徒,严军一个个形如饿狼,对无路可逃的应军穷追不舍。
街头巷尾短兵相接,门内门外箭矢如雨。四门皆被严军掌控,应军插翅难飞。
狗急跳墙,城中无辜的百姓成了应军争相挟持的人肉盾牌,退守在城中死角。战时平民被卷入,若是丧命,罪不在兵将。虽有此法,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些人能下得去手,有些人却不能。一时间,城中各处竟成了一场僵局。
杨重云虽然行动不便,但他对于战场的渴望还是让他驱着轮椅悄悄随其他医官入了城。城中这血流成河、哀嚎四起的景象,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虽然从医,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鲜血、内脏、残肢,血腥味浓重得好像置身于一汪血池之中。
吃下的食物在腹中翻涌,一股寒意从骨髓中散出,月色下、阴影中,草木皆兵,似乎每个地方都可能窜出要他性命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