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盼阳于当日启程返回虎贲卫指挥使司,用时两日。
虽说她将计就计斩杀了四万余应军,但东境和南境的战局依旧不利,如今应国的战线已经扩展到距荷风以南四百余里处。
时盼阳知道,驰援南境的圣旨多半用不了几日就会到达。可若是她再次领兵出征,在指挥使司的杨重云该怎么办?
她心中清楚,杨重云没有寻死,是因为知道她近在咫尺,又派人严防此事,他找不到机会,也不能直接甩下她的救命之恩。虽说也有顾虑家人的原因在,可他的家人都不在身边,若是时盼阳一走,难保身边没有挂念的人的杨重云不会钻牛角尖。
此事若不处理,她无法心无旁骛的出征。
这天傍晚,天降大雪,鹅毛一样的雪花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就给大地换上了一层新装。一更时分,风雪暂缓,时盼阳披着一身皂色狐皮斗篷出现在了杨重云门外。
她推着一把命人新做好的轮椅,在门前迟疑了良久,直把房外的落雪给踩成了薄冰。
“谁啊,若是有事,便进来说话。”
杨重云沙哑的声音从房中传来,语气中已经再无当初半点风采。
“我。”
时盼阳把心一横,推开门走了进去。
抬眼看去,房中乱糟糟一片。每日都有人给他收拾房间,但是收拾之后他每日都会弄乱。再看杨重云,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脸上未经修剪的胡须和那满面的颓废让她几乎不忍看。
“姑娘怎么来了……”
还好,杨重云还知道害臊,一见她进来了,忙往身上披外袍。
“我若是再不来,你只怕会烂在这屋子里。来人,把他收拾干净,穿厚些,搬到门前的轮椅上。”
从屋外冲进来几个护卫,等时盼阳把身子背过去就开始不容杨重云反抗的给他穿衣束发。三刻后,至少在外貌上,杨重云与过去的差距并不算太大了。
时盼阳让人给他披上了一件厚重的斗篷,又往腿上盖了一层厚锦被,便亲自推着他缓缓往指挥使司外走去。
天黑地白,寒风呼啸,时盼阳的斗篷在身后飘扬,好似一面旌旗。
“我可能很快就要出征。”
“所以,姑娘是找杨某告别的?”
她不答,只是一味地踏着积雪,缓缓把他往指挥使司西北方向的山坡上推。逆风、雪地难行,就算杨重云不重,她也推得很吃力、很慢。
“姑娘为何不说话?”
“闭嘴。”
咬牙把他推上陡坡,停在了最高处,时盼阳双手双腿都有些酸软。
“姑娘为何带杨某来此处?若是单纯辞行,说一声就好。杨某这身子,可禁不住这天寒地冻。”
自怨自艾、说话带刺,这活着的躯壳,根本就不是杨重云了。
缓了一会儿,时盼阳走到了杨重云身侧,淡淡地开了口。
“如今边境战事越来越严峻,你倒不再关心了……”
杨重云轻笑一声,张开双手自嘲道:
“杨某过去只是个闲人,现在却是个废人,关心又有何用?”
时盼阳也不理会他的态度,指着山下的指挥使司,对他缓缓说道:
“我麾下虎贲卫两万余人,此番出征,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战场上。”
踱了几步,她走到了杨重云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