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盼阳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她真不知道世上是否还有比这更艰难的事。本来若是苍妈妈不出来,她心中已经敲了很久的退堂鼓,可能会就此离去。可如今苍妈妈一出来,她最不想面对的情况便再也无法逃避了。
硬着头皮随苍妈妈去到正院正厅,老夫人正拄着拐杖歪靠在矮桌上,之前的精神头也没了多半,看上去便只是个老态龙钟的迟暮之人。
看见时盼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皱纹里没有半点的笑意。
“孩子,怎么到了府门前还不进来……祖母还能吃了你不成?”
时盼阳满心愧疚,望着老夫人鼻子一酸,两颗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滴落在地上,“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双手撑着地面泣不成声。
“祖母……都是我的错……我没护好二位公子……都是我的错……自问无颜再见祖母……故而……不敢再进宇国公府……”
老夫人颤颤巍巍站起身,艰难走到她身边,吃力地蹲身扶住了她的肩膀,眼里亦有泪光浮现。
“傻孩子……祖母都听人说了……你连日赶路,到了之后还不忘设下岗哨……不眠不休的……还提点了风儿让他小心……这些,祖母都知道……你已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是风儿自己不中用,才落入了别人的圈套……其实他从军走上他父亲那条路,祖母早就有准备,知道他或许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快如此突然……你又替祖母守住了云儿……他能捡回一条命……还不是因为你?你拼尽全力保住了我杨家嫡出的血脉……祖母又岂会怪你?快起来……好孩子,快起来。”
时盼阳声泪俱下,望着老夫人羞愧难当,可她知道,她若是还死死捉住这份愧疚不放,便是在逼老夫人一遍一遍撕开鲜血淋漓的伤口来安慰她。于是她冲着老夫人连磕了三个响头,擦干泪水咬牙说道:
“祖母,我为二位公子报仇了,与齐王暗中勾结的应军,共计四万余人,全数被我虎贲卫斩杀,齐王此番也难逃一死,如今,他人已在天牢。”
老夫人摸着时盼阳的脸,泪水终究是流了出来,抿紧了嘴唇笑了出来,仰天长出了一口恶气,而后缓缓说道:
“好……好,好孩子……我风儿在天有灵!你算是让他能安心上路了!”
是夜,齐王府哀声一片,被皇帝亲卫查抄,所有陈年旧账全都翻了出来,齐王也终于在天牢中沉寂了下来。只是他依旧时而狂笑,时而痛哭,也不知是悔恨,还是无助。
一天水米未进,也再无人来看,皇帝便是摆明了要让他饿死、渴死,再烂在这天牢中。但他知道,有个人一定会来看他,来送他最后一程,顺便给他解了这一路所有的惑。
不多时,远处几声梆子响,已是二更末,果不其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牢门前。
“四哥,饿坏了吧,我来给你送饭了。”
衡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手捏玉带,身披皂色蟒袍,毫无往日的荒唐之情,眸子也格外的亮,一直深藏的精光终于还是出现了。
衡王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从缝隙中递了进去,每一样都是齐王往日里最喜欢的吃食。
“有劳六弟……还肯来送你亲哥哥……母妃可知道了你做下的好事?”
齐王靠坐在角落里动也不动,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得表情,但声音却已经喊哑了。
“母妃说得不错,四哥的聪明,都在表面上,难成大器。若非母妃授意,四哥认为,光凭我一人,如何能让你消除戒心?又是谁,主动跟你提出,让我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