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盼阳从来没遇到过如此难以抉择的事,即便战场上每时每刻都会有人命丧当场,但在定计策时她也绝不会犹豫。因为她知道,她和这些将士一样,身后是大严的国土和百姓,面对刀锋,也只能一个词应对,寸土不让。若她有一日马革裹尸,也算是死得其所,绝无怨言。
可萧倾珊是谁?名义上,是她的近侍。退一步讲,是这亿万大严百姓中为数不多她认识的人。不是将士,无官无爵,对荷风百姓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在她眼里,萧倾珊不是她的手下,她从未想过要求她、命令她什么。
可眼下,时盼阳当真是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申穆……给我清出一个最偏的院落。二十步以内,除你与本将外,不得有任何人靠近!违者立斩无赦!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严禁外传!”
“是。”
待申穆走后,时盼阳把萧倾珊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放心,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但凡有人想图谋不轨,我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萧倾珊淡淡一笑,细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这崭新的琥珀色圆领袍是御赐的绸缎所制,若非时盼阳,她这一生只怕连看都看不到,此刻却穿在了身上。
即便是与她一母同胞的萧倾潮也从未有过穿彼此衣物或是赠予主人家赏赐之物的先例。并非他们不想,而是高门大院的忌讳。赏赐之物予人,便是代表着他们对主人家有异心。
原是主仆,却以姐妹相称。三品大员,但事事处处都在为她这条贱命着想,是她想也不曾想过的事。
“你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并非时盼阳多心,而是萧倾珊的模样在这营中过于乍眼了。时盼阳毕竟有官位在身,眉目又生得硬朗些,没有那么多女儿家的娇羞,兵士也不大敢正眼看她。可萧倾珊就不同了,生得一双桃花眼不说,还是两弯秋波眉,口鼻又小巧精细。跟在时盼阳身边这几日,总有各色目光有意无意往她脸上、身上看。
那群被从好生堂中带回的姑娘时盼阳都要派专门的兵士把守,若是萧倾珊这样一个天然就眉目含情的姑娘中了那种污糟毒之后毒发,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兵士看到了,只怕顷刻间就是烈火燎原。
在帐中坐立不安等了一个时辰左右,申穆回来了。
“准备妥当了,萧姑娘,请吧。”
即便知道申穆的自私是出于保护自己,时盼阳还是有些不舒服,有意避开申穆的眼神,时盼阳率先出了大帐。
申穆何尝不知他这么做时盼阳会怪他?可在他心里,时盼阳的重量要远远超过一个突然出现的萧倾珊。军中只有这四个女人,如果要让他选,他宁愿选最小的巧秀儿也不会让时盼阳自己来做这种事。
一路上,三个人想着各自的心事,一直再未交谈。向东行至城墙边不远,一个小小的一进院就出现在了眼前。这地方原住着几个在牧监负责照顾马匹的兵士,被申穆给临时调到了别的地方,里面共三间房,萧倾珊就被他们带到了正房中。
走到门口,申穆递给时盼阳一方浸湿的丝帕。
“系在口鼻上,否则,为兄不会让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