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大惊失色,但此事却在时盼阳预料之中。
自然,在一开始她也是并未思虑到此处,但她刚被敌军埋伏,继而便对罗信忠起了疑心。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大多数人都懂得。若是罗信忠有意借此机会把时盼阳手下的势力全数剪除的话,那么赏春山营地中的申穆,一定会落入罗信忠的算计之中。
赏春山留守的人,仅有申穆旗下的百余步卒。战力本就不高,留在那仅为提防。应军主力又清楚营地附近地形,要围攻百人本就是轻而易举。
“可是应军突袭?敌人数量几何?申百户现在何处?”
与高远不同,时盼阳越是紧急时刻,脑子转得越快,瞬息间冷静地连发三问,把个来通信的尖哨给问得有些应付不来。
尖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想了一会儿,答道:
“回大人,确是应军,有千余人上下,营地失守,申百户眼下应已被送回城中。”
时盼阳招了招手,丁良济跑了过来,抱拳躬身道:“大人。”
“你随高千总赶赴赏春山营地,这途中拣最短的路径走,若是在半路遇到应军人马,即刻开战,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若是遇到严军或是大群百姓,要小心试探,很大几率会是敌军装扮而成。不过,若我所想不错,他们没有功夫也没有条件换装。切记,一定要谨慎小心。待我拔除琼枫山中粮站,便赶去与你们汇合。”
高远一夹马腹凑近了两步,疑惑地问道:
“妹子,应军主力已败。既然他们埋伏在此处,想必琼枫山中的守军一定有所准备,为何你还要去打?何况,我若是带走骠骑营,你手中兵力便减去了三成,岂非过于冒险?”
时盼阳心中有自己的盘算,申穆那边她不放心,城中她的心腹仅有那两个小丫头,若是罗信忠穷凶极恶,完全可以趁她不在时把他们三个尽数斩杀。可就算她现在快马赶回,也要半日时间,罗信忠若是硬要下手,她即便赶回去也为时已晚。
同时,赏春山营地不拔,下次大战便又难以预估,损失远比这三条人命要重。眼下她又唯有高远和丁良济可用,高远粗直,丁良济细心,所以他们二人非同行不可。
至于琼枫山中粮站,既然能让窦风鸣逗留于此,那么定然规模不小。窦风鸣刚刚败走,粮站守军还被蒙在鼓里。想必他们都会认为窦风鸣此战必胜,难免放松警惕。如此,眼下动手就是最佳时机。
把自己心中所想简单说与高远之后,时盼阳调转马头就带着三千人马回到了谷内。
高远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咬紧牙关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是个什么世道,那些官宦人家的女儿像她这么大时,多半都只晓得在闺中穿红着绿、对镜插花罢了。可他这个妹子,却在这腥风血雨的边境,保家卫国,数次以身犯险。
更可恨的是,还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这种糟心事,放在任何人身上,只怕都不能淡然置之。可叹,他自己就是个只知杀敌的糙汉,也是不能为她分忧解难。
高远一头乱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时盼阳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他只得猛然晃了晃头,暂且搁置这些纷扰,冷着一张脸狂抽马鞭带人赶赴赏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