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旷偷眼看了一下齐王的脸色，看他略带冷色，忙回道：
“臣不敢妄言，臣确曾研习成国战法，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却有不败的信心。”
皇帝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冲众臣摆手道：
“你们且退下吧，此事容朕再想想。”
众臣也不知皇帝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但此刻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无疑是上佳之选，当即都行礼跪安退了出去。
皇帝本名温玄祺，今年已经有六十多岁。先帝膝下子嗣不多，只有皇子三位，而现在的皇帝便是得位非常顺利的昔日太子。
年轻时候，皇帝为人也还算宽厚，但人本就是欲望造就，何况坐上了帝位后，国家大事、后宫琐事中他也屡屡被算计甚至被胁迫，久而久之，心态就跟着变了。
眼下群臣已退，御书房中仅剩他与他的心腹内官——尚璋。
尚璋不到十岁就跟了他，深知皇帝脾性，看他脸色不好，赶紧给奉上了一盏香茗。
一盏茶还没喝两口，皇帝突然又发了脾气，拂袖又摔了茶盏，冷言道：
“尚璋，去把杨言业给朕叫回来。”
尚璋低眉顺眼答了一句“是”就赶紧捯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这会儿杨言业还没出第一道门，正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和老相识相昆两个人聊着。
“相兄，陛下为何今日动了如此大的肝火？照理说，你去应对鄂涛本就是不二人选，怎地太子一提陛下就……”
相昆与杨言业不同，二人战法风格迥异，为人也就更是不同。杨言业粗直，而相昆则细腻。他跟了皇帝大半辈子，皇帝的心思他也能摸个差不多。听杨言业这么问，相昆无奈一笑。
“贤弟当真是糊涂。愚兄身为金吾将军，麾下尽是陛下的亲卫。太子殿下的确贤德，愚兄也相信太子殿下此番绝无私心，但再贤德，他也还是太子，还是人臣。这理由，不是很显然嘛。”
杨言业眉间一抖，仍旧不解，再问道：
“可是太子殿下这些年行事一直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僭越之举，此番推举相兄也是为了大严。何况太子殿下平日里的政见也都颇得人心，陛下是一贯赞许的，怎地就这回突然动怒？”
相昆更是摇了摇头，拉着他的袍袖紧行了几步，声音也放低了很多。
“贤弟慎言，愚兄奉劝你一句，话莫多说，说多错多。”
二人说了没两句，远远就看见尚璋追了出来。相昆的脸上当即就换成了微笑，拍了拍杨言业的肩，口中低声提醒道：
“陛下已知你在使团启程前夜入东宫，你要小心了。”
接着又高声笑道：“愚兄今日还有公务在身，只怕是吃不得酒了。愚兄先行一步，咱们改日再约。”
话说完了，尚璋也走近了。
“相老将军也还在呐，也怪奴婢扫了二位将军的谈兴，将军们莫怪。奴婢刚得了圣上口谕，还要劳烦宇国公跟奴婢回去。”
相昆微一颔首就离去了，心中忐忑的杨言业则随着尚璋又回到了御书房。
“罪臣杨言业叩见陛下。”
一进门，杨言业就口称罪臣叩拜在地，这倒是皇帝未曾想到的。
“杨卿何罪之有？起来回话。”
“罪臣不敢，罪臣有负陛下所托，此番护送使团的乃是罪臣之子，罪臣教子无方，才害得桑阁老被扣敌国，请陛下治罪。”
皇帝闻言倒是笑了笑。
“杨卿多虑了。使团在往返途中皆平安无事，此事朕是知道的。况且，只有正使、副使三人能入成宫，桑卿被扣本就是护卫职责之外，你又怎会有罪？”
杨言业还是不起，只抬起头面露羞愧。
“臣不敢欺瞒陛下，此番随使团而行的不止臣之长子重风，还有臣的次子重云。重云自幼身体孱弱，但医术颇通，故而充当医官随侍在桑阁老身侧。启程前夜，太子殿下曾传臣入宫，嘱托臣要照看好阁老的身子，臣过于自负，满口应下。可如今阁老未归，臣实在是无颜面对陛下和太子殿下……还请陛下治臣狂傲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