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出发和老齐回他老家接嫂子和孩子们的不是我,也不是姐姐姐夫,而是老陈。
小宝生病我去不了,姐夫出差,姐姐开车不行又要照顾马上要考高中的甜心,最后是老陈挺身而出。
十年来,老爸老妈一直把他当娇客。只要我和他有什么矛盾,老爸和老妈也总是先说我的不是,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回家总是好酒好肉地招待。从未享受过家庭温暖的他一直感念他们的好,自始至终也总是把老爸老妈当亲人看待。在我们离婚时,他牵挂小宝,牵挂老爸老妈,牵挂姐姐姐夫,唯独从未将我放在令犹疑考虑的范围之内,可见我多么失败,多么不会做人。
这次我一提,他马上答应下来。他也知道,我和他离婚的事情,我还没有跟父母说,他当一把车夫,也算是给我充场面。
一见到嫂子就喜欢她。朴实、大方、健谈,性格开朗。都说一个家庭,有个好女人才会家和万事兴,在嫂子身上得到了验证。她叫爸妈叫得亲热自然,一点也不虚伪。眼里含着泪,却拼命忍着不让它掉出来,直说:“俺们有亲人了,富根儿终于有亲爹娘了……”拉着侄子小伟侄女小文让叫爷爷奶奶姑姑姑夫。老陈吓得连忙借口有事,溜之大吉。
他已经不能做我的侄子侄女的姑夫。
老爸做了一桌子的菜,大家一边吃,一边听嫂子说:
我嫁给富根儿的时候,家里啥都没有,就一所破瓦房,一下雨就外面大下里面小下,外面小下里面滴嗒……家里穷,村里人就看不起,我和富根儿就拼命干,想着把家撑起来,公公年轻时是木匠,但是脾气不好,老找不着活计,婆婆有风湿,常年卧床。我生老大上午还在地里种玉米,下午就生了,婆婆挪着腿给我做了一顿热汤……生完老二公公就得了急病,借了一屁股债,看了好几年还是先走了,婆婆成天哭,没两年也走了,孩子们要上学啊,没钱怎么办?富根儿就出来打工,他手巧,会电工,又会修机器,倒是能顾住这一家的开支……
老妈听得一会儿哭一会笑,眼泪没干过。
我坐在老齐旁边,悄悄捣捣他,摸摸自己的头问他:“还剃光头不?”
“呀,妹子,别提了,谁知道你揪我头发是干啥咧,你当时凶巴巴地,一点也不温柔,吓人得很呢,你还别说,剃光头还怪凉快,我决定以后都剃光头,省洗发水呢。”
“我回头让你见个人,看你还记得不?他说他和你小时候经常一起耍,你是他的小跟班。”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我那时小,就模模糊糊记得咱姐,她对我好,我记得,不过,我现在更记得的是你了,你恁厉害,一点也不象咱姐,追得我满院跑。”
“如果我不厉害,咋找到你呢,其实我还是很温柔的,你别光凭第一印象。不过,你还别说,我一看见你,就想欺负欺负你,谁叫你是我哥哩。”我拍拍他的光头。这一次,他温驯地任我乱拍,没有躲。
见我摸他舅舅的光头,小宝也好奇,爬到凳子上也来摸,甜心也凑过来,老齐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搂着甜心:“爹娘都老了,姐姐和妹妹的孩子也这么大了。”
“老妈说,把那套正出租的房子收回来,你和嫂子搬来住,把小伟小文的户口也迁回来,凭小文的成绩,学校不是问题,我给嫂子也找个工作,那几亩地租给别人种,老家就不要回了。”
“妹子,我是做梦呢吧。”
“是,美梦,但愿不要醒,一直这样做下去,我的哥哥。”
吃完饭,姐姐要拉着小伟小文出去买衣服。小伟长得比老齐还高,一脸羞涩只说不用不用。小文活泼,拉着姐姐的手说:“姑姑,你给我买条裙子吧,我妈老是让我穿我哥的旧衣,打扮得象男生,我苦恼死了。”
甜心搂着比她矮的小文:“妈,给姐姐买个公主裙。”
“好好好,咱们走。”姐姐带着三个孩子旋风一样出门走了。
我坐旁边插不上话。我一张嘴,老妈脸也不扭地打断我:“让你嫂子说,让你嫂子说。”
我索性拉着小宝回办公室,留他们在家母子情深。
在办公室,我地位崇高,说一不二,我想说什么说什么,没人敢打断我。我说让加班,没人敢不来。小宝也乖,我让他补功课,他便趴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写他的作业。
但是周末两天,星期六上班,星期天无论如何也是要给大家休息的。
人家的休息日往往就是我的劳作日。我一大早起来洗衣拖地做饭,快速干完家务,把小宝送到老陈那,去看唐妈。
我陪着她坐到医院的小花园里晒着太阳坐了半天。桃花落了,樱花正开得轰轰烈烈。一树一树粉色花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斑驳的光影落在唐妈苍白的脸上,愈发显得苍老和憔悴。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最近总做梦回到小时候,我骑在我爸的脖子上去看电影的情景。那时,我多么快乐啊。”
“你有个好爸爸,妈妈,我就没有,我爸天天凶我,我小时候深恨他。我那时候最羡慕三儿,他有个那么好的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