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咖啡厅里,我要咖啡,朱修要的红酒。两人沉默着喝了许久,我终于开口。
“你把钱都捐出去了,你以后咋办?”
“我有两只手,我还可以工作,等我父母走了,我就跳楼,轻轻往下一跳,一了百了。”
“赵新平呢?”
“分了。”
“为何?”
“我心已死,不能再给他快乐,干嘛要耽误人家。”
“不能这么悲观,朱修。”
“你没有经历,你怎么会有切深体会?每个深夜无法入睡的时候,内心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你的心,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朱修叙述平淡,声音却如万年寒冰。
我打了个冷战,还想再劝,包里的手机有信息的提示音。
是傅在问:在哪儿?
我给他发了个位置:在喝咖啡。
他回:我在附近,很近,等我。
我拿着手机犹豫半天,打出来几个字,又删掉。我还真的不会拒绝他。
“又找到男朋友了?”朱修和我多年的默契不是白给的。
“也不算,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
“你从来都不会缺男人的,我知道。”
“你当年不还说我离了婚,肯定没人要嘛。”
“我那是嫉妒,我想要的都得不到,而你总能轻松拥有,上天那么偏爱你,我有时不得不承认,我不如你。”
“哪有,你聪明,能干,漂亮,我不如你才对,朱修,人生很长呢。”
朱修神经质地笑了:“是啊,人生很长,我一想起来,还有几十年的余生要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简直绝望。”
我一时语塞。我不能说你要努力忘掉过去,我也不能说一切向前看以后还有希望,语言在此时是那样苍白无力。
傅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朱修:“你朋友?”
“哦,是,朱修。”我往里挪挪,让他坐下。我并不想把傅介绍给朱修。
“您贵姓。”朱修问。
看,不用我介绍,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自会开场。
“免贵姓傅,你是朱修?呵,我听谈梅说过你。”
“说我什么?”朱朱终于肯笑,眉梢一挑,说不出的风情。
“说你很能干,公司很倚重你,已经要升职。”
“不,我已经辞职了,我当拓荒牛当了十几年,累了,想休息休息。”
“准备休息多久。”
“看心情吧。”
我心一动,连忙说:“朱修当年是他们公司连着几年的大区销售冠军,不但个人能力强,又会带团队,最擅长做大项目。”
“是吗?”
“当然,她真的很能干。”
傅沉思了一下,“你有没有兴趣换换行业?我正缺个营销总监,你愿不愿意屈就?如果你有兴趣,咱们可以找个机会聊聊。”
“可以啊。”朱修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红润,不知是酒精催发的,还是被傅安抚得太到位。
看着两人在互留电话,我默坐一旁,喝完手里的咖啡,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了酒瓶子。
“咦,你不是不喝酒吗?”朱修问我。
我讪讪地:“我渴。”
朱修笑着对傅说:“你不知道梅梅可是个酒鬼,喝起酒来最疯,十几年前她男朋友死后没少在酒吧混,现在不混酒吧了,又搞了一帮家庭妇女喝,人家都是良家小白,喝多了酒,被她怂恿着出去乱搞,她说了,一个女人如果没有睡过几个男人这一辈子就亏大了……她那次喝多,大闹她们物业,当着一群男人的面要跳脱衣舞,幸亏我把她拉下来了……”
我手里的酒杯快被我捏碎。我木着脸,听朱修一句接一句地爆我的糗事,并不想阻拦。
傅扭头,嘴角含着戏虐地笑,看着我问:“想不到你还是个女权主义者?你是萨特和伏波娃的书看多了吧。”
“嗯,看过,我现在听你的话,在看《道德经》。”
“也对,红尘炼心,不经历,总是不甘于平淡的,现在看《道德经》刚刚好。”
“孔子写的《道德经》吗?回头我也看看。”朱修放下了酒杯。
“是老子。”傅轻轻地纠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