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的手一直在抖。老爸握着她的手说:“老伴,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你也是,你也不容易。”
“我不会做人,脾气不好,这些年,你尽心为这个家,是我对不起你。”
“我做得也不对,我太任性……”
我开着车,和姐姐对视一眼,不禁诧异,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敬如宾吧。要是他们早有此觉悟,也不用让我在童年蒙受阴影。
到了黄志兴的厂里,我把车停在外面,自己先进去。
黄志兴和老齐正在他办公室里,推开门,里面的两个男人一人一支烟,埋头猛抽,烟味呛得我打跌。黄志兴冲我点点头,老齐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仍旧不抬头。
我迟疑着喊一声:“哥。”
他的头埋得更深,大手在光头上抹一把又在脸上抹一把,接着又抹一把,终于猛地站起来,红着眼叫我:“妹子。”
我一步上前抱住他:“哥,咱爸咱妈还有咱姐都来了。”
门外的人一涌而入,老妈拉着黄志兴的手就喊:“小奇,是小奇?”
“错了,错了。”我把老齐拽到老妈面前,“妈,这是我哥。”
黄志兴趁机溜着墙跟跑掉。
老妈上下打量着老齐,眼泪鼻涕齐往外涌,浑身颤抖,终于迟疑着扑上去一把抱住,嚎啕大哭。
这是我见过最惨烈的重逢。
姐姐叫着弟弟上前抱住老齐的肩膀,一向不喜表露感情的老爸也上前将几个人拥在怀里。几个人抱头痛哭了好久。
我不去。我要拍照。我拍照发朋友圈:失散多年的哥哥终于找到,感恩上苍,我又多了一个亲人。
发了没有几分钟,下面就一大堆祝福的留言。在几十条留言中,竟然有傅的,他说:等我回去,我请我当年的小跟班吃饭庆祝。
呵,对,他和我的哥哥也是有渊源的。只有我,他们走失的时候,我没有出生,我没有旧情可叙。
要说叙旧情,我最好的对象当然是老三了。
他直接打电话过来:“梅梅,是真的,你哥找到了?”
“嗯,找到了,正在相认,你听,我妈哭得嗓子都哑了,象狼叫。”
“我现在和高凡在一起。”
“他和你说了吧?”
“嗯。”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要不要感谢我?”
“惊喜,意外,我刚给二哥打电话了,他好象早就知道,他说他养父母健在,不好相认,容他缓缓。”
“哦,那就再等等,先别告诉老两口。”
“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等,我们现在在医院,昨天来的,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估计是癌症。”
我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你们在哪个医院,我一会儿过去。”呵,我一向视为比亲妈还亲的唐妈呵。
“这几天公司事情多,我又去不了,你在公司盯着吧,别跑了,还有小宝要照顾,你也够辛苦的,等结果出来再说吧。”电话那头沉默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两年天天跟医院打交道,我现在一进医院闻到消毒水味就恶心。”
“人生谁没个起起落落,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宁宁最近情绪也不对,很少笑,也不怎么跟我说话。”
“她不会是得了产后抑郁症了吧,女人带孩子太累,容易情绪不稳定,如果不行,你们请个保姆吧,不然,大家都会累垮的。”
“行,我去家政中心找找。”
几个人已经不哭,正坐在黄志兴的办公室里聊天。
只听老齐说:“老大学习可好,年年考第一,老师说他考不上清华北大,浙大武大还是有希望的,我想让他上军校,这样省钱,因为老二马上也要考大学,她学习不比她哥差,肯定也能考个好大学,家里供俩大学生就困难……”
“省啥钱?不用省!就让孩子上他想上的学校,有他奶奶在,他想上啥学咱都供得起,就是不行还有俩姑姑呢,还能不让孩子上个学?人家有钱还上不了呢,咱孩子这么争气,必须好好供他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