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医院,进病房扑了个空,问护士站的护士,说是病人已经去做手术。
我跑去手术室,门口或坐或站一堆人。唐妈唐爸,宁宁,还有高凡他们几个狐朋狗友。
我冲高凡点点头,硬着头皮一步一挪地走去唐妈唐爸跟前:“你们,要不要喝水,我去买水。”多年不见,面对面前这两个老人,我曾经喊过的爸妈如今再难张口,有些认生了。
“不用不用。”唐妈的亲呢一如往昔,她搂住我的肩,“梅梅,你最近好吗?”
“好,挺好的。”
“这几年没见你倒是没变呢。”
“妈妈,你别取笑我了,老三说我早衰,比你还老呢。”
“这小子。”唐妈笑着,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手术室,喃喃地说,“已经进去两个多小时了,还不出来。”
我也望向手术室。手术室的门紧闭着,宁宁站在门口,抚着肚子一脸的沉重和彷徨。
唐妈死死盯着手术室慢慢红了眼:“我这后半生,就没安安生生过过几年平静日子,总有这样那样的事,眼看着孙子就要出生了,儿子却躺进医院……”
“没事的妈妈,我问过医生了,这个瘤取出来就没事了,现在医学发达,这都不是什么大病,你忘了那次,老三犯阑尾炎,疼得哭爹喊娘的,说是活不成了,割掉一段肠子,马上就活蹦乱跳着下床了……”
“老伴啊,我刚才卜了一卦,卦相显示,小过,无咎。放心吧,没事,没事。”
“爸爸,你啥时候开始学周易了?”
“在里面的时候。”唐爸冲我眨眨眼。唐爸比当年瘦了许多,却并无颓唐之态。一双眼睛愈加充满了睿智和洞悉世事的平和。
“那你没给宁宁看看,看她这次能生个男孩还是女孩?”我也调皮地冲他眨眨眼。
“女孩,卦相显示……”
“呸,别听你爸乱说,明明去做过b超,说是男孩,他就是个半仙儿,不准。”
“明明是个坤卦,周易是门科学懂不懂。”
“b超不科学,你算卦科学……”
高凡也来凑热闹:“叔叔,你也给我算一卦呗,你看看我这次能提干不能。”
“你说个字。”
“安。”
“这个字……这个时辰……还好,还好,你的贵人是个女的……”唐爸掐着指头,眯着眼,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
手术室的门开了,有医生出来问:“谁是病人唐永道家属?”
一群人围上来,宁宁说:“我是。”
“手术很成功,等病人回病房,不要留这么多人,病人需要安静。”
医生说完,身后护士推着老三出来,高凡他们一涌而上,争着帮护士推车子,竟把护士挤到了一边,护士气极而笑:“人太多了,不需要这么多人来照顾。”
“要的,要的,我们给他精神力量。”高凡无论何时都不忘耍贫嘴。
我一手扶着宁宁,一手扶着唐妈走在后面,在人缝里看了一眼闭着眼苍白着脸躺在那里的老三,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我抹一把脸:“这天真热。”
“是啊,真热。”唐妈也轻轻地擦了擦眼睛。
宁宁抓着我的胳膊:“姐,我这腿都是软的,孩子在肚子里乱动呢。”
回到病房,把老三抬到病床上,乱哄哄地折腾半天,高凡他们告辞,我也跟着随他们一起走。
出了电梯,高凡揽着我走到一边:“姐,听老三说,你很关心王墨的案子?”
“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下个月要上庭了。”
“会判多少年?”
“估计三五年吧。”
“没有什么斡旋的余地了?”
“有,他认罪,然后找人,弄个缓刑,就可以出来。”
“那,万一他认罪,不能缓刑……”
高凡用看弱智的眼光看我一眼:“找对人,用对力,哪有办不成的?不过,出来公职肯定是没有了。”
“看来从政也不是那么好干的啊,一不小心就有牢狱之灾。”
“是啊,我们现在属于高危人群,弱势群体,难啊。”
我嗤一声笑了:“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作威作福也够了。”
“那是以前,现在逢年过节连个苹果都不发,不象你们,自由自在……”
“我们自由?我们没有固定工资,不努力挣钱就要饿肚子,为了五斗米折腰,见谁都要装孙子,哪里来的自由。”
高凡的手机响了,他一接听,正色说:“我马上到。”挂了电话,对我说,“我得赶紧走,省厅领导来视察,开会,有事再联系,走了。”
他匆匆离去。
我不想去办公室。我一想起只要进了办公室就要枯坐在电脑前,我就想吐。今天办公室的人都出去拍片,按理,我应该去现场看看,但我就是挪不动腿。看来,是丽江的阳光有毒,人一旦松懈就很难提升状态。也许是老三的这次生病,让我乱了方寸,我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