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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好日,大早第三、四号院用一只整猪、一只整羊及九种灵果,在厅堂供祭“天地君亲师”,芜州地区俗称“享先”。
大厨房的厨师将享先的猪羊切块炖成肉汤,配上灵果,就是早饭,众人吃了,俗称“享先汤果”。
吉时两顶八人抬红通通的花轿来到福乐居大门,以灵蜜茶、四色九湘斋素糕点供“轿神”,放着震耳欲聋的鞭炮,九名下人提着大红灯笼开路,二十个乐师沿途吹吹打打。
按照风俗习惯好日两个新郎不去接新娘,由谢渊、姜大琦、姜二琦带着一名喜娘持名贴前往江家迎亲。
江家此时此刻热闹非凡,两个喜娘用五色棉纱线为江碧、江芸绞去脸上汗毛,俗称“开面”。奴婢给两女涂脂抹粉点樱唇,穿上大红嫁衣,带着珠帘喜冠,打扮得如同仙女下凡。
女子一生几十年,就成亲这一天的大红新娘妆最为美丽,所以一定要细致的妆扮。
饭厅里面江府的几百位亲戚好友喝着热呼呼的肉汤吃着新鲜果子,俗称“开面汤果”。
江府门奴远远听到鞭炮声,看到花轿临门,立刻将消息递进去,江易令人点着九根长鞭齐放迎轿。
两顶红轿到了,江府的大门却虚掩着不让进,俗称“拦轿门”,里面传出江易、江家四奴亢奋的吆喝声,“要想从此过,拿来买门银钱哦!”
“银钱少了,我们不开门哦,不让轿子过哦。”
谢渊笑道:“莫让新郎官新娘子等急了。快把手伸出来,给银钱了!”
“把银钱给我!”“在这里!”“给得银钱多,我立刻开门!”门里伸出黑白肤色不同的四只长着厚厚茧子的大手。
谢渊一看是江家四奴的大粗手,跟姜大琦、姜二琦使个眼色,两人立刻给每只手里塞了一个装有五两小银锭的红色小钱袋。
江家四奴收回手仍是不开门,很快将另一只手伸出来,叫道:“银钱不够。”
“是两个新娘子啊,要给双份!”
“对啊,今个我们家嫁两位小姐,大门要过两顶花轿,拦轿门银子给双份!”
“哈哈哈!”姜大琦、姜二琦不等谢渊示意,乐呵呵又给四只大手塞了四个小钱袋。
岂料大门仍是不开,就在谢渊等人纳闷时,江易在里面叫道:“听说新郎官家是书香门第,家里有好几位官员,我现在出对子,能对上才让轿子进门啊。”
姜家两个儿子听到“书香门第”捧腹大笑。家里原先是猎户,现在种地,儿子当兵杀敌,无论如何跟“书香门第”扯不上关系。
谢渊拍着两个大舅子的肩,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道:“今个真应该让爹过来的,让他听听,如今家里都成了书香门第了。”
姜大琦笑道:“那不是沾着你的光。”
江易身后几十个瞧热闹的宾们听着觉得“书香门第”很贴切,芜州方圆千里最大的岳麓书馆就是两位新郎官表妹捐建的,那他们家里的书籍自然是堆积如山。
江易俊脸红扑扑,高声道:“我的上联是:白云丹桂边关色。”
谢渊想想便道:“听好了,我的下联是:明月清风将士心!”
众人听了纷纷大叫道:“对得好!”“两位新郎官都是在北寒之地立下战功的军官!”
江四海回头朝人自豪的道:“我家两位姑爷是凌司渊将军,大英雄的亲卫!”
这几年凌司渊每战必胜,他的名字平唐国童叟皆知。众人均无比敬佩的道:“原来两位新郎官是常胜大英雄凌司渊将军的部下!”“等会我要去福乐居见见两位小英雄,还要多敬他们几杯!”
江易又道:“谢叔叔,我的上联是:一片丹心,九州报捷!”
谢渊字正腔圆高声道:“三军浩气,四海扬威。”
众人鼓掌高喝道:“好对子!”
“我军威武!”
“我军扬威!”
“这答对子的人是谁?真是有才华。”
“那是两个新郎官的姑夫,修湘江江堤的承议郎谢渊大人。”
“原来是爱民如子的谢大人啊。”
“两位新郎官的姑姑是天子新封的从三品女官兼县主,爷爷是咱们芜州府的农神爷姜大人!”
“咱们芜州的玉女谢浣音供奉是两位新郎官的表妹!”
“天啊,咱们江家两位嫡小姐真是有福的,竟能嫁到如此富贵有名望的家族!”
江易亲自打开大门,向三位长辈深深鞠躬,喜上眉梢道:“谢叔叔、两位姜叔叔,快请进!”
众人拥着一袭头戴黄狐狸毛皮帽身着紫袍的谢渊、一身蓝绸新袍灰裤的姜大琦、一身褐色新衣的姜二琦去大厅。
两顶花轿停放在府门台阶旁边,轿门朝外,轿夫掀起轿帘,江家的两个脸色红润慈眉善目的长辈左手燃着红烛、右手拿铜镜,往轿子里照一下,意在驱赶走藏在轿内的冤鬼,莫让新娘子坐进去沾了邪气,俗称“搜轿”。
江家是个大家族,亲朋好友、生意上的伙伴极多,宾来了近千,中午设了一百桌酒宴,谢渊、姜大琦、姜二琦跟江家两位老家主、江易和三位江家长辈同桌小酌几杯。新娘子家中午为正席酒,俗称“开面酒”,也叫做“起嫁酒”。
江浩然做为新娘子亲生父亲,按理说应该坐在主桌,但是老老太爷怕他在酒桌上说不吉利的话惹亲家生气,就让他坐在偏桌。
江浩然的三个妾,两个因为两个女儿被重罚又要远嫁出去气得病倒,一个穿着正红色的衣裙头戴金钗浓妆艳抹有三分像青楼的**,被管家安置坐在离主桌远远的偏桌上。
同桌的都是江府的远亲女眷不认得这个妾,瞧她的这身装扮眼神犀利,唬得以为是江府哪家院的正妻夫人。
有一个女眷大胆的问她后才知道是个姨奶奶,立刻目光不屑,道:“嫡女大婚,一个妾穿正红色戴金钗,还上席吃酒,怎么这等没规矩。”
这个妾气道:“什么妾不妾的,老爷和离了,家里没有夫人,如今我当家,我就等于是夫人,我吃两个女儿的喜酒,有何不对?”
一桌的正妻见她当妾的如此理直气壮嚣张跋扈,还有脸称新娘子做女儿,比看到两只狗打架都好玩,均蔑视的笑了。
那个胆大的女眷跟旁边的蓝衣女眷感叹道:“唉,我就说沈氏那样出类拔萃的人,怎么会和离,原来家主的爹爹喜欢这样的。”
蓝衣女眷低声道:“江浩然就是个蠢货,将金玉当成稻草,将狗尾巴花当成牡丹花,堂堂一任家主竟落到这份田地,还有脸去女儿婆家吃喜酒。”
“啊,他还要跟去婆家?”
“嘘,我听说江浩然要去见沈氏一面,不知所谋何事。”
那个妾竖起耳朵听到她们的议论,这才得知江浩然还惦记着沈氏,醋意大发气得浑身颤抖,为遮掩皱纹涂了厚厚的香粉抖落在身前的酒桌上,如同撒了一层白面粉。
同桌的女眷见她这么上不了场面,都埋怨江府管家胡乱安排,怎么把个妾放到这一桌,转念又想,好在只是吃一顿饭,若是家里也有这么个不守本份的刁妾,丈夫再被迷了魂愚蠢宠爱着妾,那真是不如跟沈氏一般和离了呢。
迎亲的人吃过午饭,便是重头戏“哭上轿”,只因沈氏和离了,两位新娘子没有嫡母,江浩然要让那个穿红装戴金钗的妾哭一哭送江碧、江芸,被江易声色俱厉拒绝。
在场的宾们见到那个妾在江浩然面前捏着嗓子学女童腔说话装小撒娇,江浩然一幅受用的模样,纷纷面面相觑目光震惊到强憋着笑。
老老太爷眼睛圆瞪未想到江浩然竟自暴自弃变成这幅德性,心里后悔莫及,不该同意让他参加酒宴,只是这会再拦着,他大喊大叫那更丢人。
江碧、江芸本来满怀喜悦,听到江浩然跟江易吵架,心情立刻不痛快,想到娘还在福乐居那边等着她们,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江碧隔着轿子跟奴婢道:“让哥哥起轿走。”
“哭上轿”这一项风俗就被江府取消,直接进行下一个风俗“抱上轿”,由江易将她们抱着上轿子。
从新娘子的闺房到江府大门约有三里路,好家伙来回两趟就是六里,亏得江易练过武,臂力腰力大,先抱大妹妹江碧,再抱小妹妹江芸,中间一口气都不歇,顺利的把她们抱上了花轿稳稳坐着,额头已是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就是如此,江易也是愿意一直抱着她们,就像儿时抱着她们在外公家的桑林里疯跑。
江易深知今日出了这个门,两个妹妹就是婆家的人,哪怕婆家的人对她们再好,也让他不放心牵挂着。
众人围观朝心里略有伤感的江易嬉笑道:“看来这哥哥不是好当的。”
“是啊,得有大把子力气才行!”
冬日的阳光下,江易朗笑几声,露出两排雪白牙齿,俊逸的面容,超出年龄成熟的沉稳气质风度,跟英俊威风官职在身的谢渊,像两块大磁铁牢牢吸引着观礼女宾的目光。
芜州府地区,新娘兄弟随轿行,谓之“送轿”。随着迎亲的喜娘高声道:“起轿!”,江府点燃九根九千九百九十九响的长鞭,江易带着亲信、十几个关系交好的亲朋好友跟随着迎亲的队伍,亲自将两个妹妹送到福乐居。
江家老太爷怕江浩然在亲家那边闹酒疯丢江家的人特意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