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最忙,安全是重中之重。福乐居这三年多了几位大贵,芜州城方圆几百里的大世家猜测到明王、静夫人、两大学士的身份,纷纷来拜年。
人多就容易乱出错甚至发生事故,谢浣音向王福再三强调要重视庄子的迎和值夜。
王福拍胸脯保证道:“小姐,请您和夫人放心,一切交给老奴。雪下大了,请您回院。”
谢浣音点点头,这就准备回二号院陪着爹和娘说会话。爹爹这几年忙着公事,就算在芜州城府也是夜里很晚才回来,难得今日在家休着。
荷花走在一旁为谢浣音和小白撑着油伞,瞧着对面急冲冲跑来一个奴婢,因这雪地太滑扑通狠狠摔了一跤,道:“小姐,这不是三号院侍候大夫人的风嫂吗?”
风嫂是原先庄子主人抛弃的奴婢,年龄大了快四十岁,个子矮皮肤又黑,入不得眼,谢浣音见她老实聪明,就安置在三号院侍候大舅妈。
风嫂爬起来哪顾得疼,奔至跪下磕头,跑得过急胸脯上下起伏喘着粗气,哭道:“小姐,您快去一号院救三少爷吧,他要被老太爷和大老爷打死了。”
谢浣音使眼色让荷花扶起她,柳叶眉微蹙道:“怎么回事?”
冷风吹着风嫂眼睛眯住,泪水和雪花在粗黑的脸颊上结成细小的雪珠,道:“不晓得是哪个把王汗、许木三教唆三少爷去赌馆、青楼的事说给老太爷听,老太爷气得将大老爷骂了一顿,又叫人把三少爷押到一号院去要执行家法。大夫人拦着不干,被大老爷叫人关在屋里。大夫人叫奴婢去求夫人,奴婢哪肯让夫人知道这事,就跑来求小姐。”
风嫂口里说的老太爷是姜猎户,大老爷是姜大琦,大夫人是王琳琳,三少爷是姜大琦和王琳琳的二儿子姜阳海。
谢浣音点头道:“我娘怀着身孕,你没打扰她是对的。你来求我,认为我能说服外公、大舅舅?”
风嫂道:“老太爷和大老爷最宠爱您,您说话比谁都管用。小姐,您快去吧,再不去就要对三少爷用上家法了。”
谢浣音肃容道:“外公和大舅舅打三哥哥是教训他为他好,让他长个记性,以后再被人教唆前要想想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你起来去跟大舅妈说,慈母多败儿,若想三哥哥、七哥哥以后找个好媳妇,以后就不要随便给他们银钱。”
风嫂仰视谢浣音竟是一脸的淡定从容没有半分同情,想着小姐不愿帮着说话,瞧刚才大老爷回院抓三少爷时愤怒的样子,今儿三少爷至少被打得半死。
风嫂没有孩子,曾经有个两任丈夫都意外死亡,是个命很苦的人,原先一直是洗衣奴活很多很累,自从换了主子,派到三号院服侍大夫人王琳琳,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
王琳琳农女出身,虽然小气些,但不尖酸刻薄,对风嫂不错。
姜大琦和三个儿子对风嫂更是没得说,闲时还帮她干活。
风嫂跟他们相处几年,心里已将三个少爷当成儿子看,大少爷姜阳山去当兵时,她跟王琳琳哭得抱成一团。三少爷要被打,她自是跟王琳琳一样急。
风嫂抽泣着在风雪里不肯站起来,却也不敢再求,怕惹怒了谢浣音,事情闹得更大。
谢浣音见风嫂摔得衣裤上都是雪和泥,看在她心系主子忠心耿耿的份上,道:“风嫂,你信我的,有外婆在,三哥哥顶多受了小伤。你快去找谢师傅拿灵药膏,等三哥哥回院,让院里的奴仆侍候给他涂药。马上就要吃年夜饭了,外公最讲究团圆二字,今年大哥和二哥都从北寒军队回来,好不容易一大家子团聚,怎能少了大舅妈、三哥哥。”
风嫂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心安下一半,磕了头起身道:“小姐说的极对,老奴这就告退。”话毕也是用跑的离开。
谢浣音望着风嫂消失在雪里的背影,内心欣慰福乐居有这样的好奴婢。
她不紧不慢走到一号院门外,听到院子里传来外公、大舅舅的怒喝声,还有外婆哭叫的劝阻声,却听不到姜阳海的惨叫声。
守院门的奴仆见谢浣音,赶紧跪下行礼极为恭敬的回她的话,道:“老太爷和大老爷各打了三少爷十棍,三少爷认了错被打着愣是一声都没吭。其他少爷在旁边站着不敢替三少爷说话。”
谢浣音微笑道:“三哥哥认了错就好,他倒是很硬气被打没有吭声。难道外公和大舅都放了水,没有真打他?”
奴仆立刻摇头道:“老太爷和大老爷是真打啊,砰砰砰的响声,动静大着呢,好远都能听到。”又竖起右手大拇指佩服道:“三少爷去赌馆青楼是不对,但却是铁铮铮的汉子。”
就在谢浣音疑惑时,院子里的姜猎户突然间把跪在雪地里的姜阳海推倒在地,大手褪下他的外裤,看到里面垫着一块厚铁皮,扯出来往天上一丢,吼道:“好你个小王八蛋,连爷爷也敢唬弄!我说我用力打十棍子下去,你怎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原来你作弊!”
姜阳海吓得哪敢说话,怕姜猎户用粗棍子打他的脑袋,双手抱着头。
姜猎户环视四周,叫道:“女的都退回屋子去!二琦、四琦媳妇把你娘弄进屋去。老子今天要脱光这小王八蛋的裤子狠狠的打!”
姜大琦脸色青白,怒气冲冲,上前帮着姜猎户把姜阳海裤子都扒光,骂道:“你要把你爷爷和你奶奶身子气坏,我打死你。你好得不学,竟学坏的。你哥哥、二哥都有功名了,正娃儿也是秀才,你怎么不学他们。你真是气死我了!”
姜猎户指着站在一边头发衣服上落满雪花表情担忧的十个孙子,叫道:“哼,家里住着贵,但老子不怕家丑外扬,谁敢向海娃儿学去赌场逛青楼,老子就他裤子脱光,屁股打到烂掉!”
谢浣音见外公气坏了,心里暗说姜阳海真笨,外公当兵出身,在军营里见过犯事的兵被军棍打,想要瞒住外公那不可能。她跟门奴道:“你进去跟老太爷和大老爷讲,今个除夕夜,要吃团圆饭,别把三少爷打坏了连站着吃饭都不能!”
门奴飞跑进去,将谢浣音的话复述一遍。
姜猎户脸色缓和许多,把棍子丢给同样消了四分气的姜大琦,道:“你的儿子,你先打!”
“啊!啊!”姜阳海的惨叫声穿破风雪在福乐居久久回荡,一号院的姜家孙子全部面露惧色。
姜阳山和姜阳明所在的军队,凌司渊治军极严,严禁士兵赌钱,违纪者除去打军棍十下,军官降一职,士兵要扣掉一年俸禄。他们在军队的日子里还没有人敢违纪。
凌司渊并不禁止部下**,但谁这么做被他知晓后很快就会被调离。北寒军队将士的死亡率很高,凌司渊的部队却是所有军队里面最低的也是分战利品最多的,离开他的军队就意味着接近死亡,所以没有将士会为了爽那几分钟去死亡率高的军队。
三号院的谢渊听完廖小松禀报,跟坐在旁边一脸担忧的姜浅巧道:“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在曹家村能买一座大房,十几亩地几座山,再娶个媳妇。大嫂不问清楚就把银票给了海娃儿,这样会使海娃儿骄纵变得大手大脚。海娃儿耳根子软,明知家规却抵抗不住诱惑,好奇的要去,该打!这次两个奴仆叫他去赌馆青楼,下次就敢叫他去抢妹子杀人!”
姜浅巧轻叹一声,道:“海娃儿十六岁了,连亲都未定,是不是年龄到了想媳妇了?”
“十六岁还算大?我二十几岁才娶的你。”谢渊望向廖小松,道:“松娃儿过了年就十九岁了,不也没有娶妻吗?”
一直在二号院养老的柄叔眼里有活,见下起大雪,怕各院主子滑着,忙去大杂房取毛毡垫铺在各院的门前和台阶上,听到两个奴仆议论小姐除掉一群恶奴,迎门奴剩下四人分成白天、黑夜两班倒过年忙不过来,便找到王福道:“老爷一家人对我恩重如山。我身子骨很好,眼神也好,看门没有问题。”
王福见柄叔执意,体恤他岁数大,就叫他从今天起到买到新门奴之前,每天从中午未时至下午酉时初值班。
众奴见被谢渊视为长辈的柄叔都出把力主动去看门,全部打起十二分精神做活。
柄叔领了活立刻去大门,叫两门奴中年龄大的去休息,跟年龄小的叫李三村的门奴聊了几句,见雪越下越大把大门台阶覆盖住,就快走到大杂屋拿两把大扫帚返回清扫,顺便把两只大石狮上面的雪也扫了。他这么活动着,一刻不歇息,身上热呼呼,一点不觉得冷。
两人在大门前扫了一遍,雪落下又扫,很快半个时辰过去,李三村见一号院门口围了些人,道:“柄叔,这个时间各府都要准备开年夜饭了,不会再有人来拜访。咱们关了府门吧。”
柄叔瞅瞅灰沉沉的天,摇头道:“时辰还早,还没放炮呢,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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