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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辞徴勾起唇角,伸手摘掉了眼上的飘带,水葡萄一般波光粼粼的狐狸眼出现,原本已经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更添光彩,秋云商几乎窒息了一颗,曲辞徴笑咪咪看着他。
“阿云啊,你有没有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秋云商:“?”
他虽然没闻到自己的,但在这时,却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很淡的拂晓茶香。像清晨露水里的刚绽的嫩芽,又像雪山掩埋下的雨前龙井,清灵淡雅,虽然与他的气质截然不同,但正因为这一丝反差,反倒叫他变得格外的……诱人。
这种反差,就像最圣洁的贞女反而有鸦/片一样最诱人的魅态,最华贵的牡丹开出了最仙弱的白色。危险的霸王罂粟/花上,气味反而洁净得像雪山,像清茶。丰富的层次反倒叫它们爆发出远超本身的魅力。
秋云商忽然想起,这香味分明一开始就若隐若现,只是他太过紧张,根本没有注意到。
曲辞徴低下头,声音笑得特别好听:“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嗯?这么重的奶香味儿,我不用眼睛,也能知道你在哪里……”
秋云商绝望,原来他真不是诈自己的!
他咬紧了牙:“我没喝过奶!”
他这句话真是气昏了头,没有一点逻辑,幸好曲辞徴没有恶趣味地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向他道:“我为什么醒来会在你家?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嗯?”
见秋云商不答,他语气渐渐变得低沉:“你不说,我只好先砍你一只手,再不说,我就砍你一只脚,还不说,就将你眼睛挖了,舌头割了……反正你的器官有很多,咱们一个个试下去,到你受不了为止,好不好?”
秋云商别过头,甚至不愿意看见他的眼睛。
“虽然你没做任何威胁我的举动,但这事却始终透露着古怪,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的身份,故意在我混沌期时趁虚而入,以博取我的信任?你有什么图谋?你是卧底?”
他的狐狸眼温柔注视着他,如果不是气愤剑拔弩张,这个神色,反倒像在看爱人。
“我耐心有限,只数到三。不说也没关系,我动作很快,不会让你太痛的。”
他轻轻启唇。
“一”
“二”
“三……”
秋云商睁着眼睛看着他,却一言不发,月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投出一片微弱的阴影。他的眉骨鼻梁和脸型轮廓,都生的分外的秀气,加上冷白的肤色,整个人有种静心雕刻的美丽。他的眼神很平和,里面甚至没有一点的恐惧。
曲辞徴看着他,忽然生出一股异样的熟悉,同时,心里浮现出一个极荒谬的猜测来。
“再或者……就是,”曲辞徴喉头微微一动,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一片羽毛轻拂在他耳侧,“是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秋云商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的睫毛颤了颤,掀起来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曲辞徴果然凑了过来。
“我……喜欢你个大头鬼!”
秋云商提起旁边一个花瓶向他头上砸去,然后一脚将他踢开,顺手掰倒身后的书架,自己则拔腿向外飞去。
可下一瞬,一条比他速度更快的藤蔓在身后飞速追来,卷上他的腰,将他猛地一拉,重重跌在地上,所有视线几乎被缭乱的紫黑色藤蔓笼罩,这些藤蔓仅飞舞一瞬,然后猛地向他扑来!
他灵活一滚,避开藤蔓的缠绕,重新钻进书架知后,往更深处藏去。但毕竟藏不久,双方身上都有浓郁的香味,寻着味道也能找到对方。
秋云商这才想起来……应该那个丹药的缘故!
都怪他一时心软,明知道曲辞徴很有可能是凶手,但怀揣着一点希望盼着他不是,便跟着他一起吃下丹药,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空气里的茶味渐浓,显然是人追了过来,书架完全被打乱,横七竖八挡在眼前。他在重重书架之后绕圈。
他听见曲辞徴道:“你出来,我不生你气,也不杀你了。”
秋云商暗想,削成人彘留一条命,也叫不杀。
果然,曲辞徴笑道:“你之前那样照顾我,等你瞎了哑了,我也一样照顾你。”
秋云商一哼,继续往前。
两人闻着空气里的味道,明知道对方就在身旁,却隔着重重书架,总也摸不准具体的方位。只是这样下去,必有狭路相逢的那一刻。
几缕藤蔓延伸在黑暗之中,没发出一点儿声响,寻着香味最密集的那处飞去。秋云商也走到了门口,发现曲辞徴遗留下的盲杖还倒在地上,便低头捡了起来。他自小用剑,有个武器在手,便觉得心里稍定,于是反握住盲杖,不退反进,走向香味最浓郁的一处。
既然狭路相逢终有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双方显然是一样想法,他们几乎同时出手,只见藤蔓暴涨,突然向秋云商袭来,同时秋云商手撑书架,纵身跃上,盲杖直刺曲辞徴头颅。
两人都反应的好快。曲辞徴飞速把住盲杖,秋云商则接着他手中之力倒跃而过,避开蜂蛹而上的藤蔓。两人一触即分,短暂地停留一刹后,不约而同地再次出手,藤蔓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尖利的毒牙,刺破黑暗,准备同样刺穿他的皮肤。他手中盲杖用力劈开围攻的藤蔓,在一片眼花缭乱的阻碍中,刺向曲辞徴天池、巨阙、府舍几道大穴。
曲辞徴与他贴身而过,伸出的手在黑暗中苍白、纤细,骨骼分明,这样一双精雕玉琢如同工艺品的手,却准确无误地向他眼前探来。
他不是想杀他,他是要履行刚才说的话。
——不说的话,我就砍断你的手,挖掉你的眼睛,割掉你的舌头……直到你肯说为止。
秋云商忙反手格挡,便在这咫尺之间,呼吸相对,两人手掌过招,一攻一挡。
甜香的牛奶味和浓郁的绿茶味在空气越发浓郁,顺着鼻腔搅动大脑、心弦,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不死不休的针锋相对中,隐秘地拂动某个最柔软的角落,他们竟同时觉得,有一点渴。
秋云商用剑之上天赋卓绝,但无论是力气,修为还是手法,通通都比不上曲辞徴,落败不过是早晚的事。果然,不过片刻,他被逼至角落,曲辞徴将他压在书架之上,伸手直往眼珠探来,秋云商眼皮一跳,忽然道:“等等!”
曲辞徴很有耐心地停下来看着他,好整以暇:“你说。”
秋云商眨眨眼睛:“你放过我的眼珠子,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曲辞徴奇道:“我有什么要你帮忙的?”
秋云商看着他的眼睛:“子夜剑……”
曲辞徴一愣:“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既然这样,我更要知道你所图为何了。”
秋云商呼了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认识上一个你,所以知道这件事。”
“你是说,你知道子夜剑的下落?”
“我只知道,你最后没能将那个地图带回无妄海,我可以帮你找一找。”
曲辞徴:“可是在我的记忆里,上一个我是完全失败,没有找到任何地图的。”
秋云商一愣,不可能,当时地图明明是丢了。否则白洛杉和顾朽玉不会是那个反应。
而且曲辞徴明明说过,自己在百尺楼中找到过一件东西。如若不是剑,难不成他在百尺楼找到一个人?这太可笑了。
他看着曲辞徴越来越狐疑的神色,知道他对自己怀疑更深,趁他不备,故技重施,猛地将他推开,飞身而出。
只是曲辞徴有一怼收缩自如的藤蔓,想要从他手下逃跑,委实太难了一点,
秋云商刚跑出几步,便又被他抓了回来,他惋惜道:“我本来还好心留你一命,如今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一个要走,一个要拦,两人又过了几十招招,终于,曲辞徴再次将他按在书架上,手掌重中一握,捏住了他的脖子。
他手下力气好大,秋云商痛苦扬起头,愈发将脆弱的脖颈毫不保留的暴露。曲辞徴杀心已起,毫不留情,本该用力一捏捏碎颈骨一击毙命的,但他越是紧握,越觉得手下的脖颈精致秀美,温润得几乎像玉石,并且他身上的香味更加浓郁,让他几乎想咬上去尝尝。这个念头一起,他手下的力气也越来越弱,怎么都使不上力,他发现这个状态绝对不对劲,而且身体别处的反应更加直观,他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抽回越来越无力的手,面容古怪地看着秋云商:“你喂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秋云商痛苦得目光涣散:“……丹药宗的,可以凭借气味找到对方的东西。”
曲辞徴:……
“据我所知,丹药宗没有这种东西。”
秋云商:“?”
我又被骗了?
曲辞徴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难免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如果没有猜错……他给你的,是促使魔灵发情的,配种药……”
秋云商:“!!!!!!!”
怪不得他觉得曲辞徴身上的香味越来越诱人,甚至刚才竟然诡异到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因为窒息,有了一种别的感受……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诡异地红了,然后,都以迫不及待地姿势猛地后退!
一个想:“好险,差点出丑。”
另一个也想:“好险,差点出丑。”
曲辞徴愤怒不已,吃了这个药,药性会让他根本杀不了对方。魔灵生性凶残,如果不做抑制,□□之时弄死对方也是有的,于是药里特意加了抑制力气的功效,只要闻着对方的气味,只要用力过猛,就会逐渐失力。所以他一下狠手,便会被药性压制。
秋云商同样愤怒不已,这杀千刀的魔族人!!
他愤怒道:“没有这种药就没有这种药,何必拿这个东西出来骗人!!”
曲辞徴微微喘气,没好气道:“是不是你说了类似的功效,所以他们才想起这个东西的。”
秋云商从怀里掏出之前那个“力大如牛丸”:“他以前送过我丹药,我还以为这样热情慷慨的,必定是个好人,没想到竟是个大大的奸商!!”
曲辞徴闭上眼睛:“丹药宗的东西白送都没人要,你最好没有花超过两块灵石。”
秋云商颓废道:“请乘十倍,我花了二十块。”
曲辞徴吸了口气,终于恢复平静:“我要是你,就把这枚药也吃了,权当挽回损失。”
秋云商根本不信:“你别骗我了,这东西能吃?”没点暗黑属性他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曲辞徴认真地看着:“真的……只是会把你会变成牛。”
秋云商一愣,反手扔掉:“不吃,别想看我出丑。”
曲辞徴沉默半响,道:“你吃了……至少我会好受一点。”
这时两人已经靠得略远,可香味完全没有淡化哪怕一点。这香味正是他们自己内心深处最吸引自己的气味,两人被浸泡在这种香气里,一股异样的渴望打心底里油然而生。既想着要离对方远一点,又忍不住总想要靠近对方试试。
所以曲辞徴一开口,秋云商便显而易见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里忍不住也想:“让他吃下,自己说不定也会好受点……”
毕竟没有人会对着一只牛有感情。
两人搞得不死不休,却又没办法杀死对方。彼此都心知肚明,眼前的情况毕竟只是一时的,但凡现在有第三个人在现场,都能帮自己弄死对方。
只是这静悄悄的夜里,谁会来这个僻静无人的天宝阁呢?
可突然一下,门外响起了乌鸦惊飞的声音。
——吱。
房门发出沉重的叫人牙酸的咯吱声,是有人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