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他一次外出之际遇到了那个女人。
在明月湖畔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众星捧月的女子。
微风拂过,湖中白莲盛开,荷叶摇曳在水面,漾起微波。
她一袭白衣,长发披肩,除了一头黑发,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
他们成了朋友。
了解越多,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武学见识更是广博,她是那样的出色。
她对他是那样的温柔,那似水的眸光似冬日的暖阳,温暖了他的内心。
他不可抑制的爱上了她。
听闻她爱武成痴,最喜武学古籍。
他历经九死一生,从一代武学大宗师东方云的墓穴中带回了三本武学秘籍。
看着她不可置信的喜悦之色,他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满足。
后来她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下凡,终将回返一般销声匿迹了。
他也曾发了疯一般的找寻她,可是费尽功夫终是一场空。
后来,他放弃了。
看着身旁妻子那隆起的小腹,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或许那只是他的一场不期而遇的梦,现在梦醒了,身旁的妻子才是他的真。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那是他此生最不堪回首的一夜,夜色将大地笼罩,无数的官兵将罗府团团围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南安府逆贼罗宇,勾结乱党,蓄意谋反,今被查实,朕甚恼怒,特赐满门抄斩,钦此!”
冰冷的声音传来,火光映照下是一张张杀气腾腾的面孔。
那张所谓的乱党的画像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啊,罗宇不可置信,歇斯底里的狂吼道。
“不可能!”
“杀!”
伴随着为首将领的杀气腾腾的一声令下,无数官军冲进罗府,大开杀戒。
罗父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一把将罗宇拉开,经脉中真气涌动,双手炽热,使出了一招罗家祖传的火云掌绝学,激荡的掌风将十多名最前面的官兵打的倒飞出去,又将后面的一群官兵撞得的东倒西歪。
罗父年轻时也曾在江湖上闯下了偌大的名声,现在已经是开了两窍的宗师高手,一身火云掌绝学练得出神入化。
不过看着眼前的场景,罗父似是预感到了不妙,对着身后喝到:“大哥,你快带宇儿他们走,我来挡住他们!”
身后一中年男子咬了咬牙,“可是…唉,好!”
说着一把将失魂落魄的罗宇抓住往后院撤去。
“哼,想逃!”,将领真气流转就要追去,却被罗父拦下。
“大胆逆贼,竟敢违抗圣旨,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将领怒喝道,仿佛罗父对他出手就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般。
“哼,圣旨?朝廷简直欺人太甚,妄想灭我罗家满门。”罗父豹眼圆睁,根本不在意将领口中的朝廷,事到如今只有鱼死网破了!
一时间,二人周围刚猛无匹的真气四溢,院子里飞沙走石,场面好不混乱。
两人打的难分难解,罗父猛地蓄起一道强横的内劲,与将领碰撞在一起,两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冲的不断向后倒退,罗父借着这股冲击,运起轻功,往后院掠去。
将领连着倒退了好几步,感受着体内到处乱窜的真气,筋脉传来的一阵阵灼烧,神色难看。
“好霸道的真气!”
好不容易将这股强横真气的磨灭,看着周围东倒西歪,痛苦哀嚎的手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看着逃走的罗父,怒喝道:“上,罗府上下不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
周围的一群官兵齐声应诺,虽然有些恐惧,但还是只能听命向着后院追去。
官兵将领真气运转,脚下发力,整个人宛如灵猴一般向着罗父逃走的方向射去。
且说罗宇这边。
中年男子将罗宇带走后,只来得及带着一些家眷向着府内的一处暗道逃去,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处暗道乃是罗氏先人为了预防灭门祸事而修造,暗道出口通向一处僻静的江边,江边常年备着一条大船,并有罗氏亲信日夜不停的把守,只待随时启用,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罗宇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将为数不多的逃出来了的家眷一一送上船,回头望了望,迟迟不见罗父身影,脸上布满焦急之色。
中年男子也是心急如焚,见状只能安慰道:“宇儿,二弟他武艺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罗宇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终于!
远处出现了罗父的身影。
只见罗父衣衫略有些凌乱,嘴角溢出鲜血。
“走,快走!”说着便拉着罗宇和中年男子一起上船。
随着三人一起上船,船只缓缓地向江心驶去。
到了船上,罗父坐下,双目轻阖,略作调息,将体内不稳的真气压下。而罗宇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却没有任何办法,这时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心如刀割。
不多时,罗父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那狗贼吃了我一招,肯定也不好受!”
这时,远处的岸边传来了阵阵喊杀声。
将领看到已经驶到远处的大船,有些愤愤。
“可恶,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已经开了两窍”。将领自知不是对手,看着逐渐远去的船只,心中渐渐动摇,只能无奈放弃。
下一刻。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轻蔑的声音。
只见四位身材婀娜,姿容绝色的女子,抬着一顶镶金轿子,如浮光掠影一般掠向江边,那道声音正是从轿中传来。
“这…”将领双目瞪大,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轿子缓缓地落下,足见四名女子功力之不俗。
一个面容妖异的青年从轿中缓步走出,衣着华贵,十分不凡,好似翩翩浊世佳公子,他无视了众多的官兵,看着远去的船只,妖异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阴狠。
“贱女人,抓了你的姘头,看你出不出来!”
妖异青年不屑地扫过周围一众官军,对着侍候在一旁的四女淡淡道,“卑贱的血食,赏你们了”。
看着妖异的青年和面色诡异的女子,将领的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忌惮四女的武功,也不敢直接动手,“敢问公子是何人?本将乃南安府参将,奉命在此捉拿乱党”。
那四名女子的面容越发的诡异,只是咧嘴笑看众人。
倏地,四道诡异的红光闪过,四个原本姿容艳丽的美人居然变成了四个硕大无比,双瞳血红,吐着蛇信的蛇头,出现在一众官军面前。
“啊?妖怪啊!快跑啊!”
看着眼前四个蛇头,众人惊恐万分,发出恐惧的尖叫,刚想逃跑,其中一个蛇头赤红的双目一道红光闪过,张开血盆大口,将之整个人吞了下去。
将领见状大骇,咬了咬牙“兄弟们,反正都跑不掉,上,杀了他们!”随后鼓动全身真气,似要与这些妖魔拼命。
砰!
脚下真气爆发,将领自己却向着相反的方向弹射而出。
哼!
妖异青年淡定的看着将领的行为,不以为意,轻蔑的笑了笑,“啧啧!蝼蚁就要有蝼蚁的觉悟,乖乖的受死不好吗?”
刷刷!
将领速度越来越快,剧烈的真气和空气激荡起一阵气爆,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掠到江边,脸上露出即将逃出升天的狂喜之色,正要一跃而入,逃亡水中。
下一刻!
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模糊中看到了一具似曾相识的无头尸体。
“什么时候,怎么可能?”眼中残留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可他再也无法知道答案了。
妖异青年收回目光,看向远去的船。
此时岸上满地狼藉,到处是残肢断臂,鲜血淋漓,四名蛇头怪物已将剩下的官兵尽数吞吃,蛇信微吐,舔着血盆大口上残留的鲜血,赤红的双目闪过丝丝满足,看着远处船只,脸上闪过妖异的神色。
“公子,这些血食就是比不上那些武者!杂质太多了!”一个蛇头怪物竟然口吐人言,声音娇艳无比,好似二八妙龄少女,娇笑中似是回味,但又带着一丝丝嫌弃。
“那当然!这人族天生就是我圣族的血食,其血肉能助我圣族之人提升修为,而那些武者的血肉更是堪比灵丹妙药!只可惜……”
妖异青年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好了!先解决了这些小老鼠!”
妖异青年目光微闪,体内一道血色的诡异红光闪过,身形微闪,原地消失。
而船上的罗家众人一脸惊骇的看着岸上发生的一切,那些来追杀他们的兵将身死,全无喜意,心中一片冰冷。
“这是…”罗宇结巴着说不出话来,惊恐地望向父亲。
就在这一刻,风声响动着,陡然出现一个妖异青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罗父目中充满惊骇,他根本没发觉此人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下意识的浑身肌肉绷紧,脊柱大龙张开,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妖异青年对罗父的反应无动于衷,猫戏老鼠般满眼的戏谑,舔了舔嘴,看向罗父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好似看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般。
“妖魔!”
罗父咬牙切齿,他曾在江湖游历时听到过妖魔的传闻,从未见过,今日要面对这可怕的妖魔,顿时手脚一片冰凉。
只是回头看了看罗家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罗宇的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慈爱和不舍,但随即便被狠辣之色取代,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砰!
罗父脚下真气炸开,身形一闪,来到罗宇面前,在罗宇一脸惊愕的目光中,将罗宇夫妻二人打落下船,大喝道:“快逃,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妖异青年并未恼怒,“有意思,不过蝼蚁就要有蝼蚁的觉悟”。
罗父旋即冲向妖异青年,引动全身真气,准备拼死一击,他就算是死,也要在这妖魔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无谓的挣扎!”
砰!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只见妖异青年抬手从掌中射出一道赤红光芒,罗父几十年苦心修持的浑厚的护体真气在这道红色光芒面前宛如薄纸,被轻易撕裂。
红光威能不减丝毫,狠狠地打在罗父胸膛,整个人顿时化为粉碎,又是一道红光闪过,将船上无助与恐惧的众人打成漫天血雾。
“不愧是开窍境的血食!”
妖异青年将漫天血雾尽数吸入口中,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绝世美味一般,满脸赞叹。
“不!”
罗宇在这一刻痛彻心扉,绝望的嘶吼道,可是只能无助的沉入江中。
妖异青年见到水中的罗源,面露不屑,微微一指点出,一道红光射向坠入江中的罗宇,似是对自己的手段颇有信心,认定罗宇必死无疑。
“唉,想不到那个贱女人这么绝情!”
妖异青年看着空荡荡的江面,微微摇了摇头,似是对没有等来口中的那个女人有些失望,不过也只是失望罢了。
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随即身形一散,再出现已然掠入轿中。
四个蛇头怪物又重新化作绝色女子,抬起轿子,残影消散,几个起落逐渐远去,速度太快,肉眼难以捕捉。
许久之后,罗宇强忍着浑身撕裂的剧痛,艰难地带着妻子自下游的另一处上了岸。
看着身边的女子的胸口血洞中正不断的往外渗出鲜血,罗宇崩溃大哭。
“都怪我,是我害了你们…啊,啊…”
女子却用仅存的力气抬起染着鲜血的手轻轻地抚着罗宇的脸颊,温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的眷恋。
“不,我不怪你,从我嫁与你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宋芷鸢的夫君,是我的一切,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可我不怨你,你还是小时候的宇哥哥。”
“可惜我们的孩子了”,宋芷鸢艰难的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不…”罗宇万分痛苦,无助的大哭。
“咳,咳…以后就你一个人了,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答应我好吗?”宋芷鸢的嘴角不断地咳出鲜血,她却毫不在意,继续温柔道。
“好想,好想再让你帮我摇一次秋千啊,咳咳…真的好想啊!”宋芷鸢原本明亮的双目逐渐失去了神采。
罗宇感受着怀中的人儿逐渐无力的身躯,撕心裂肺的仰天大吼“啊,啊…”。
二十年来掩藏在心底的回忆如风飘散。
那无论美好的,痛苦的记忆都越发的模糊。
“芷鸢!”
他仿佛见到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她依旧美丽,笑容灿烂,仿佛在对着招手。
“夫君,来啊!爹娘,源儿还有我都在等你啊!”
罗老头神色轻松,此时无论爱恨情仇对他而言皆已放下。
“我来了!”
太阳升起,光芒射入屋中,罗老头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消逝。
罗源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