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使者。我们……。”一位年纪长点的侍女,已经有了不少见识,从这一件衣服上就可以看出现在领主的心思。
妚中月打断了老侍女的话:“我知道,你们也是受了国师的意思,没关系,反正这样简单的衣服,对于我,本来就不需要别人服侍。只是……。”妚中月眼中冷光一闪:“如果有下一次,我无需要跟领主通报,也可以让你们被乱棍打死。”说着妚中月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这正是当初老领主送她的。她拿出令牌之后,果然那群小侍女纷纷跪下,终于相信了妚中月现在的确是最受领主宠爱的神之使者。
妚中月冷哼一声,就收起了令牌,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侍女说道:“你来替我带路。”
“是,使者。”小侍女连忙答应,生怕妚中月会利用手中的令牌让她自己被乱棍打死。
妚中月轻蔑的笑了笑:“不用那么害怕,我这个人最是赏罚分明,你若是好好替我做事,你该有的,我只会给你更多。”
小侍女连连点头:“是是,奴婢玉子。以后愿意照顾使者。
妚中月嗯了,对着四周下跪的侍女说:“以后,你们都要听她的话,如果有人不听,也就是违背我。知道了吗?”
众侍女一同称道:“是。”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心腹,既然没有,她就要慢慢的培养出一个。
在玉子的领路下,妚中月走到了大殿,里面兰漪二十八和兰漪半次还有一些大臣郎依次站在两侧,而领主也没有坐下,看到了妚中月之后,立刻上前迎上。
“使者,你来了。”
妚中月点点头:“领主,嗯?我怎么没有看见国师?”
老领主十分诚心的双手合十:“国师,我已经通知了他。”
“好的。”妚中月身着白色和服,婀娜的身姿,让两旁的男子纷纷好奇相望。妚中月习惯他们的好奇,没有丝毫畏惧,径直走到了国师曾经站的位置,老领主也回到了座位。
“那么开始吧。”妚中月说道。
“那么……。”老领主额首,打算开始早朝,就在这个时候,急匆匆赶到的天道信之介出现了。
天道信之介身上,有一股浓厚的腥臭味道,周围人虽然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蹙下眉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领主面前的红人,面子上当然要过得去。
妚中月离的很远都闻到了天道信之介身上的那股味道,她毫不掩饰的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而这一切都让天道信之介看的清清楚楚,老领主也嗅到了天道信之介,于是拿起手帕捂嘴了口鼻。
“国师,你来了。”
天道信之介也不是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若是往日,老领主根本不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而周围的大臣也不敢互相彼此议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一个可笑的小丑。
天道信之介还是强装出镇定的模样:“领主……你怎么没有等我来?就开始了早朝?”
老领主皱眉:“因为神的使者白蝶已经告诉可以开始了。这是神的旨意。”
妚中月含笑点点头:“正是如此,国师。”
天道信之介看着妚中月站的位置,那里的位置是他的,什么时候轮到妚中月站在那里了,于是他几个箭步冲上前去,每跨一步,他身上那恶臭一般的气味就扑鼻而来,弄的妚中月和领主十分恶心,两人皆掩住鼻口,而天道信之介已经顾不得许多,抓住了妚中月的手腕。
天道信之介愤怒的看着妚中月,他现在恨不得将妚中月扒皮拆骨,为什么他的位置上会站着一位才来不到几天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会如此得意洋洋,竟然是因为自己。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手腕越捏越紧,根本没有想松开的意思。
还未等妚中月开口,兰漪二十八已经跑到他们的中间,他用折扇打向捏着妚中月手腕的手,天道信之介反应也十分迅速,轻巧的躲开了,只是兰漪二十八这次的动用了内力,纵使天道信之介躲开了,也在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放肆!”天道信之介怒吼道。手捂住那有血痕的手,愤恨的看着妚中月和兰漪二十八二人。
老领主看了会天道信之介,又看了看面带恐慌的妚中月。妚中月微微蹙眉:“领主,我没事。”虽然话是这样说的,可是身体还是不断颤抖。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显得十分柔弱。
天道信之介当然看得出来妚中月是在假装,因为她这样楚楚可怜,似被惊吓的模样怎么可能是昨夜。用区区几个问题就将自己逼得吐血的恶劣女子!
老领主也微微蹙眉:“好了,国师。使者也不是有意占你的位置,更何况只是个位置而已,何必那么计较?来人啊,给国师准备好一个雅座。”
赐予一个雅座的位置,但是谁心中都知道,这是明升实降。而妚中月则站在领主的后背,天道信之介用愤恨的眼神看着妚中月,妚中月却对他不闻不问,只是垂下眼眸很是温婉的模样。
早上的议会结束了。兰漪二十八站在门口等妚中月,他今天穿得和服,头发也带着一顶高帽,一头乌黑的头发就这样拢于身后,发髻上系的一个白色的带子。
妚中月也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很是疲倦,在门口遇见等待已久的兰漪二十八。微微行礼。
“你在这里等我很久?”
兰漪二十八打开折扇:“女人嘛,是值得人等待的。”
说着,兰漪二十八走在前面,妚中月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兰花的香味,其实兰漪二十八与他浮夸十足的性格不一样,他是很少用香料的人。
跟白晏不一样,白晏其实很喜欢用梅花香味道的香料,而兰漪二十八很少会用,在他身上,一般都是一股淡淡草药香,而今天他用得则是兰花的香料。
淡淡的兰花香味,随着风飘散在妚中月的周围,清馨的味道让妚中月在春日里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在前面带路的男子。兰漪二十八大概是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微微转头,淡淡一笑。
很多年后,妚中月每当回忆起这一幕,就会感叹,其实有些时候,你觉得某些人会永远在你身边,但其实,却不是这样。
妚中月走在兰漪二十八的身后,兰漪二十八大概是怕在路上遭到天道信之介的报复,所以才会送自己回来。
她知道兰漪二十八的温柔体贴,可是昨天她明明那样对兰漪二十八说话,她也清楚兰漪二十八的意思,也只是为白晏开脱而已。可是自己确实无法原谅杀死自己师父的白晏。
两人一路无言了许久,最后先开口的还是兰漪二十八。
“我开始后悔了。”兰漪二十八在前面说的,因为在前面,妚中月看不见兰漪二十八的表情。
“后悔什么?”
“后悔……不应该让你趟这趟浑水。”兰漪二十八走在前面,春光明媚,可是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城内却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这样你就不用遇见天道信之介那种小人了。我突然很怕,很怕你再这样下去,会对你不利。”
妚中月摇头:“我没关系,这次事关到我功体一事,我一定要做的。”
“嗯……。仙仙姑娘。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两人的无言,徐徐的步伐。无言,步伐,在这走廊内,在段落交错的鹿音子声,啪嗒啪嗒。
“我的心意不会变。”兰漪二十八在前面幽幽开口道:“只要仙仙姑娘,你肯。我就带你游遍天下,做一个快乐的人。不用管这些是是非非,你的白发,我可以让它恢复原初。”
“我的头发不需要变回当初。我已经嫁作他人,而且那个人,就是你的好友。”妚中月垂眸。
“我不在乎。我兰漪二十八不是受到那种无用的束缚的人。”他停下脚步,细长的眼眸只停留在她的身上。
妚中月眼毛浓长,在她的眼睑下投下一抹浓厚的墨色,水晶的朱砂下掩盖着倾城绝代的美色。她知道她只要一点头,一切是非都远离她而去,她一点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的愿望就会达成,她一点头,归隐回到婀娜山上,不再遥远。
可是,可惜,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越是她在乎的人,就越要说清楚。她知道兰漪二十八很善良,但是她不可以用这一份善良去做自己逃避的资本。
“抱歉。兰漪,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好大哥。”她别开脸,不看兰漪二十八失落的表情:“我永永远远的好大哥。”
一句大哥,就两人的所有可能都断的干干净净。
兰漪二十八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一样难受,他苦笑:“小妹。”
“什么?”
“你以后就是我的小妹,而我,就是你的大哥。”兰漪二十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叫侍女,给咱们准备一下酒。结拜的酒。”
“兰漪……不……大哥。我知道了。”妚中月点点头。
不一会,侍女就给妚中月和兰漪二十八带了一坛美酒,红色的酒盖被兰漪二十八用嘴咬掉,他蹙眉看一眼酒杯。
“这杯子太小了!换碗。”兰漪二十八对旁边的侍女说。
小侍女看兰漪二十八的样子,觉得不是太妙,于是又看向了妚中月,妚中月点点头,示意小侍女按兰漪二十八的要求去做。
很快,酒杯就被人换成了大碗。兰漪二十八举起酒坛就在碗里倒出酒来,酒香刺鼻,刺得人眼前模糊,刺得人心里发疼。
兰漪二十八把倒好的酒碗送到了妚中月面前,酒香四溢,妚中月接过了酒碗。迎上了兰漪二十八的眼眸,阳光下,兰漪二十八笑的安好。
“这一杯酒,小妹要敬大哥。”妚中月将酒碗举起,一饮而尽。
兰漪二十八点头轻笑:“好,我这一杯,也敬小妹。”喝下之后,兰漪二十八又满上了一杯:“小妹,你知道吗?结拜的第一杯酒是要给天,第二杯是要给地。这第三杯,才是我们之间要喝的。”
妚中月眼中的光亮渐渐发深:“我不谢天,也不谢地。我只敬我的好大哥。”
“好。小妹。”
两人又是一碗饮下,直到酒坛里的酒没了,两人喝了一坛还不尽兴,于是又要了一坛,一坛又一坛。酒可以越喝越开心吗?还是越喝越难过?答不出来,喝到麻木的兰漪二十八,答不出来啊。唯有一口接着一口的酒,不断的麻木着自己已经没有知觉的心,才能得到这片刻的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