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亦舒经典小说集(全14册), 第192章 幸运星 9免费阅读

第192章 幸运星 9
    第192章幸运星(9)

    “他并非财阀?我才阅报,说他捐一千万美元给本市儿童医院,建设员工托儿中心,好让护理人员放心日托幼年子女,专心工作——”

    “行善是好事。”

    她俩正要进一步大声发表意见,忽然看到一名年轻女子走近,她细致微笑脸容有点熟悉。

    半晌,两女一齐叫她名字:“年年。”

    年年微笑,“什么事生那么大气。”

    彤云悻悻:“为着一个不关心子女的男人。”

    年年帮她们斟出咖啡。

    “怎好劳驾你。”

    “不妨,我是甄律师助手。”

    “年年,你身体无恙?”

    “谨慎乐观,每个月检查造影。”

    “仍是王医生及易医生吧。”

    “正是。”

    寒暄完毕,紫杉说:“我想易名紫檀。”

    甄相劝说:“紫檀固然名贵,但已绝种多时,今日紫檀云云,全属冒充,不如杉木实用美观。”

    “十年前我们姐妹分得的份子,由母亲赡养费中拨出,已经开销得差不多,后来母亲与他正式结婚,又离婚,分得巨款,再也不愿接济我们姐妹,我俩不问他要问什么人。”

    年年睁大双眼,但两位陆小姐已是成年人,难道不应该负担自家生活。

    “这场官司非打不可,至少,让社会知道陆永亨是个怎么样的人。”

    年年忽然问:“是谁教你俩羞辱陆先生。”

    紫杉答:“当然有人仗义执言。”

    彤云说:“家母有年轻男友,家父有年轻女友,各适其适,只有我俩中年姐妹,穷瘪在这里。”

    年年不好再说话。

    甄律师说:“你们要的不过是钱,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们愿意与他谈判。”

    “他不在本市。”

    “伦敦也不远。”

    “彤云,请你说一个合理数字。”

    年年说:“我出去一下。”

    “不,”甄律师说:“年年你坐着。”

    彤云琢磨,一时说不出数目,怕开价太低,吃亏,旁人不知,还以为她不想提钱。

    紫杉插嘴:“不少于——。”

    “他没有那么多。”

    “他的底线是什么。”

    甄律师也问:“你的底线又是什么数目。”

    “将来他的财产也是我们的。”

    “未必,他另有子女,他们年幼,需要生活费。”

    “他一共七名,两个大姐姐,我们三个,还有两个小的。”

    “那么均分。”

    “喂,他还活着,他自己也要开销。”

    年年骇笑,一边轻轻摇头。

    “青山怎么说。”

    “青山取伦敦总行。”

    “全部?”

    “百分之一百。”

    甄律师揶揄:“这样,陆老要睡到街上。”

    “总比我们躺天桥底好。”

    “你俩不可理喻。”

    “甄相,你不过是我家伙计,不劳你训话。”

    “官令双方庭外商议和解。”

    “那么,我分走一半,我与彤云各取三亿。”

    “一亿,分三期在三年内付清。”

    “嘿,年小姐手上都不止一亿,我们还是亲生的呢,这口气我吞不下。”

    年年听得发呆。

    紫杉说:“我口渴,叫人送啤酒进来。”

    不一会助手捧进冰冻啤酒,紫杉打开瓶盖,就那样大口喝,一点仪态也无。

    年年看着深色玻璃瓶里啤酒泡沫,隔十尺都闻到蛇麻子香气,她深深呼吸,心里苦苦哀求,给我一瓶,给我一瓶。

    她彷佛看到自己的灵魂脱离肉体,一步步朝那瓶啤酒走近,她低下头,真悲哀。

    这时彤云说:“谈判比以巴协商还痛苦。”

    “我们先回去。”

    年年说:“我送你们。”

    在街角等车,紫杉问:“年年,你想想有什么办法。”

    年年想说,先把那四吋高鞋脱下再说。

    但司机已把宾利房车驶近,年年替她俩拉开车门。

    “年年怎好意思。”

    “不妨。”

    把她俩送走。

    吁出一口气。

    怱怱回办公室,那些啤酒已被收起。

    甄律师说:“没想到陆氏姐妹有如此丑陋一面吧。”

    “她们不想降低生活水平。”

    “年年,你表现良好,不卑不亢。”

    年年心中苦笑,递水递茶,兼夹开车门,还鞠躬,都快成婢女。

    甄律师致电陆先生交谈,把刚才情况说一遍。

    陆先生很镇定地答:“我的底线不会动摇。”

    “这样可好,我先把第一期支票准备妥当。”

    “随你。”

    可见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了。

    年年准备下班,甄相叫住:“今晚你要上课。”

    差些忘记,校外课程也一点不轻松。

    甄律师慷慨,允许年年在她办公室用仪器及计算机。

    她逗留到晚上九时。

    喝了一杯浓咖啡才有力量往医院。

    病床空空如也。

    她问看护:“周先生人呢。”

    “周先生转医院,今午往中区疗养院。”

    年年一怔,连忙用电话找周岁,可是一直没人响应。

    她叫车子到中区医院查询,接待处说没有这名病人,“请再查一次”,“计算机无此记录。”

    年年发呆。

    也许,他已回家。

    那伤势恢复需要时间,他实在不应离开医院。

    年年没有去他家。

    翌晨,她对甄相说:“我不想咄咄逼人,非要把他摷出来不可,他不是土匪。”

    “也许他想独自疗伤。”

    “每次我想进一步投资感情,他便躲起,他怕什么。”

    “也许不是躲,只是不想你看到他病伤模样。”

    下午,陆先生到,在支票上签名,问起年年学习情况。

    “讲师希望她正式入学,说她作的报告胜过正规学生多多。”

    “那就不必跟那些学生般人在课室,心在别处。”

    “年年真聪明,每条问题,她都可以有与众不同角度见解,却又不强词夺理。”

    “在陆家争产案,她看到什么。”

    “她并无发表意见。”

    “这正是她精明之处,人人忙不迭说三道四,她不发一言。”

    “陆先生对她充满赞美。”

    “你也是,甄律师。”

    下午,年年到宿舍找周岁,邻居听见声响,开门视察,“周先生是回来了,伤口已拆线,他在花园静坐,明天搬家,也难怪,还怎么住呢,会有阴影,连我们都受影响睡不着。”

    一开口便说了那么多。

    年年点头,还没提问,邻居伸手一指,“花园那边。”

    那是一个小小天井,一走进便看到周岁坐在石阶,头发更长,简直垂在肩上,叫年年震惊的是,一向英挺的他佝偻着腰,迁就伤处。

    听到声音,周岁转过头,看到年年,他心酸,“过来”,年年走近,坐到他身边。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双臂绕住他腰身,“你要搬家,带我一起。”

    “那是另一间陋室。”

    “生活丰俭由人。”

    他吻她额角,“我没有一刻不思念你。”

    “可想结婚,我们即去登记注册。”

    周岁微笑,“新邻居半夜会打牌,欢畅高歌,还有小儿夜哭,欠通风,楼下街道拥挤,不见林木花草。”

    年年不出声,紧紧握住他的手。

    “可以到外国找工作。”

    “更加吃苦,有时要与工作人员到荒原考察,住在帐篷,不得携眷。”

    “把公寓粉刷一下,置一床一几,一桌两椅,我会做菜饭、鸡汤、炒蛋,我帮你洗衣服收拾。”

    周岁辛酸,“我有什么好。”

    “嘿,太谦虚了,不知多少女生仰慕你,愿意与你过浪漫苦日子。”

    “她们不认真,像往蛮荒探险,去一下就回,到处说体验过生活。”

    年年温和地说:“我打听过,你的收入,足够维持一般生活。”

    “不是你,年年。”

    “你一早把我视作包袱,负累。”

    她自袋里摸出那枚幸运银币,摸一摸上边阿历山大头像,“我已忘记酒味。”当然,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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