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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笑,你们人族总有一天,也会步上妖的后尘。”阿婉笑得凄楚,她的身后是无穷的火光,橙红色的光亮照应着天迹。而天空,已经在他们对峙的同时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
天亮了。
皇城里不再没有人声,不再一片寂静。
但却没有一个人将注意放在尧河的岸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更大的灾祸所吸引。
远处王府的位置,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而火焰向着四周绵延扩散。这火焰张牙舞爪,这火焰不可熄灭,这火焰翻卷着,像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在千家百户的皇城里咆哮肆虐。
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地狱在一瞬间颠倒重生,所有灾祸的源头都指向了面前的女人。
“你做了什么?!”骆从舟大惊失色。
“她做不了什么,我们看着她,她根本做不了什么。”秦凝的鼻尖渗透出细密的汗珠:“是烟城的灵雀死去了,重明骸骨发生了暴动。”
“为什么?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这我也不知道,你问她啊——”秦凝狂躁地恨不得立刻赶回王府:“重明的一片羽毛,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么离谱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你看,没有了妖物庇护的你们何等脆弱,外界的魔修虎视眈眈,只等灵物一死,建州的光景就会在泰州重演。”阿婉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意。
“不可能让他们得逞的,上古妖兽即便只是骸骨,也不可能甘愿忍受这样的屈辱。你看,灵雀的哭诉已经传进了她的耳朵,她的怒火,谁也抑制不住。”
阿婉直起身子,扭头看向那片火焰,轻笑道:
“呵,现在倒是有点万鸟之灵的风范了,当年的你可不是这样的,谁让你从幼时起就被宠的天真可笑,也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原来如此。
秦凝看着那片凶险的火光,突然明白了。
原来,书中所写的结界,并不是被人为打破的。而是镇州灵物大限将至,原本的结界就该在这时消亡……难怪,她就说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瞒过那么多双眼睛干出这等恶事。
魔修只需要顺应自然就好了。
皇族,修真界的内奸,恐怕也是知道了其中的内情,经过一番审时度势后,才选择了投靠边境魔域。
对他们来说,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些可以力挽狂澜的替代品。也就是说,新的镇物。
新的镇物,比如说……重明骸骨。
重明的骸骨身处泰州,皇族可能是无法将其毁掉,又或者是不舍得将其毁掉。才控制了与重明本体有关的阿婉和周冥,让他们住进原本的珑树郡主府,对之善待有加,让血亲之系安抚位于地下的重明骸骨。
但即使如此,大安朝皇族也对他们不甚放心,周小王爷作为重明之子不可妄动,因而他提出要娶阿婉做妃,将两把钥匙中的一把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阿婉,则在知晓了作为知情人的周月如背叛逃跑,又见到了骆从舟这样的正派修士之后,心生不安,才在深夜冒险同魔修接触。
恐怕之前骆从舟所说的,同突然出现的魔修交战一事,也是阿婉在从中作梗吧。
无论有没有谈妥,为了重明骸骨的稳定,那魔修也不可能杀阿婉,将阿婉逼到绝境的是误入其中的骆从舟。阿婉死,或是灵雀之魂死,则重明骸骨受惊暴动,重现于世。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糟透了。
无论是正反两方,都不希望重明骸骨重现于世。
重明骸骨只是有成为镇物的资格,想让它乖乖地为了人族服务……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看样子,身为骸骨的重明鸟暴躁的吓人,恐怕魔修还没有入侵泰州,这把神火就能把皇城烧个干净吧。
大火连天,百姓的惨叫回荡在耳边。
一头火鸟凭空而起,翼展覆盖了整个天空。远远看去,就像笼罩了天幕的火烧云一般,沉沉地覆盖在佛塔的上方,佛塔的墙壁被照映的如同渗透了鲜血,灰袍的僧人茫然无措地站在塔中,一团火球从火鸟的口中喷涌而出,刹那间就将整座高塔淹没殆尽。
火鸟的声音并不好听,有些粗哑,像电锯锯木头时发出的□□。但火鸟还是一声一声地叫着,似乎在向着久违的世间发泄些什么。
这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怪物。
秦凝的心中,仅仅只有这么一句话。但好在,她对周围的环境还保有最基本的感知,这让她能够在骆从舟出剑时及时地握住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毕竟是受了不轻的伤,如今的秦凝要阻止骆从舟已有些吃力。
“是……是我的错。”骆从舟的形容已有些魔怔了,他喃喃地说道:“如果我能早点下手杀掉这只妖怪的话……”
“你给我清醒一点——就是你乱下杀手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烟城灵雀已死,你现在动手有什么用……不过是乱发脾气罢了。”秦凝恨恨地说道。
骆从舟摇摇头,眼睛变得通红:“你不明白,如果我能早一点动手,事情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我到底为什么要对一只妖物心慈手软——”
糟了。
拉不住了。
男主莽的像头牛,怎么整,在线等,挺急的。
阿婉的脑子也不怎么转了,只是抬头看着那只火鸟,一门心思地看着,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光景。
秦凝:淦!
没办法了。
秦凝一只手制着骆从舟的动手,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秦凝的左手毫不留情地招呼在了骆从舟的脸侧,这一巴掌用了全力,骆从舟的脸被狠狠地打偏在一侧,脸颊上浮现出清晰可见的红手印来。
“冷静了吗?”秦凝道,语气冷厉。
不过她现在内心慌的一匹,毕竟根据龙傲天爽文万年定律,敢在男主还菜的状态下这么打男主的,到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半路横死,死状惨不忍睹。
秦凝觉得自己宛如戏台上的将军,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旗子。
骆从舟半晌没反应过来,似是被打懵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有些滑稽的姿势。
秦凝深吸一口气,本来的巴掌握成拳,指向了远处的那片火海。
“你……你身为太和宗的内门弟子,眼中可有这疮痍大地分毫?你放着遭受灾厄的无辜百姓不管,却把一腔怒火发泄在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身上………即便她是妖,可妖又如何?镇守庇佑这泰州千年的灵物就不是妖了么?”
“无论她有什么过错,这也不是如今的你,将她作为泄愤迁怒对象的理由……给我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蠢货!”
秦凝厉声呵斥道,一双杏眼毫不畏惧地望着骆从舟,秦凝的身上还染着血,血沾在少女的衣襟,置身于翻天覆地的红莲炼狱中………在骆从舟的眼里,这近乎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骆从舟看得出神。可惜秦凝不知道,秦凝看他半天没动静,不禁反思起自己刚刚那一巴掌是不是太过温柔可亲了一些,正打算往骆从舟另一侧的脸颊上再招呼一下时,那只火鸟的动静……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
秦凝心中狐疑,但见骆从舟面带怔然,杀气以及手中的力道也渐渐减弱。她也就稍放下心来,松了手,再次抬头看着火鸟的方向。
那火鸟确实是停滞住了。这停滞给这个凶暴的毁灭机器添了几分人性化的色彩,毕竟只有生灵的身上,才会出现恐惧,不安,难以置信等的情绪波动。倘若骸骨只是一具骸骨的话,又怎么会因某个降临此处的存在而感到震惊呢?
秦凝慌乱太过,忙乱中,竟忘了与自己同来的人,有着能够平息一切纷乱的力量。
秦凝五感敏锐,因而能嗅到淡淡的药香,这药味儿比平时重些,苦些,新得宛若才添了一般。但仙家的药物,灵草神芝,总不像凡间那样是一应混沌晦涩的苦,而是带着些淡香,一点点,被风送着来到了少女的跟前。
男人还是一袭白衣飘逸,稳稳地悬在天地苍穹之间。步踏虚空,御风而行。而从他周身散出的平和端正的灵气,压着澎湃的妖火矮了许多,虽未完全根除,但也一扫先前的嚣张态势头,全然是息鼓偃旗的意味。
“孽畜,还不肯醒悟么?”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而那火鸟哀鸣一声,从喉咙中挤出戒备的细声。
一阵徐冉清风散过泰州大地,所到之出,妖火散尽,灰尘尽灭,只留下焦黑丑陋的残垣断壁。
变异风灵根——大师兄的资质。她在刚来到玄清门时,就听见旁人面带神往地提起过。
真正可以做到行云御风,清心拂世的资质,却总是被埋在天生剑体的光环之下,不轻易显露于人前。
对于那些死里逃生的百姓来说,此时现身的谢殊白,与从天而降的仙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朝着天上的男人不住地磕头,口中念叨着感激的话语。
但……最初的激动过后,秦凝却觉察到了不对。
太迟了。
没有在灾难开始的那一刻就出手,而是等到了现在吗?
她所认识的大师兄,可不是那种会放任祸根生长的性子——
除非………如今的大师兄,已经无法做到这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