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在那一刻几乎顷刻溃堤而出,一经流出眼眶便大有滔滔绵长不绝之势。
那么软的靠垫打在头上哪会打疼她,之所以会哭,完全是恼羞成怒无地自容的缘故。
小厮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他无措的呆在一旁,尤其是当看见自家公子淡然瞥过来的那一眼后,他完全傻了。
因为他是主人贴身的小厮,从小就随之同行同止,这一眼的波澜,哪有他看不懂的。
想他龙一从小生性乖觉顽劣,是族里家生奴仆后辈子孙里最让主人头疼的一个,没有主子乐意要他,虽然他聪慧机敏,天赋异禀能过目不忘,父辈在众多仆从里也是有脸面的,可是这并不能让嫌弃他的大小主子们不计前嫌的任用他。
引用族长当时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的话:他太令人费神。
换句话讲,作为伺候主子的仆人只需要听话省心就好,谁会管你到底是不是惊采绝艳的人物。
没有人愿意注意他的特别之处,所以,在青阳秦家那个大氏族里,他成了主子摒弃的仆人,也成了众多小厮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那样的岁月灰暗的看不见一丝光亮,他甚至好多次都起了放弃生命之意!
如果不是遇见了面前这个真正称得上惊采绝艳的公子,现在想来自己说不定早已化作了一捧黄土。
想到从前的过往,龙一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他收回思绪,再不敢肆意放浪形骸。
花蕊哭着哭着,便哭不下去了。
刚开始,哭啼完全是处于情绪失控的正常反应,等她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一件不亚于甚至更甚于流鼻血的丢脸事时,已经骑虎难下了。
该怎么办才能过了这一关?
她一边有声无泪的哭着,一边焦急的想着对策。
有些时候,人们在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情绪越不稳定,脑子往往运转的越迟钝缓慢。
花蕊此时就是这样,她急得跳脚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想出来。
正想着破釜沉舟干脆停下来不哭了,虽然这样很丢脸,可是也不能没完没了的干嚎下去不是吗?就算人家不嫌聒噪她也吃不消哇!
那边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别哭了,身子还带着病会受不了。”
秦臻看了眼把自己逼进死角里的少年,没来由地只觉得好笑,这样古灵精怪跳脱鲜活的少年在他生活的圈子里并不多见,就算身边以顽劣难驯著称的龙一,与之相比也逊色了不少。
从衣袖里掏出手帕,极其自然的递给低着不好意的花蕊:“擦擦脸,好让龙一给你拿些糕点果腹。”说话的语调轻柔的近似于宠溺,一切只不过是不经意间的随性所至。
两个当事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花蕊依言听话的接过来,她当然不会真的拿去擦脸上的泪痕。
她哪里能舍得,所以只是装模作样的意思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的偷偷掖进胸口处的衣服里。
古代的衣服,就是这一点好,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藏东西。
得逞后的小小窃喜,让她着实得意了大半天。
殊不知,她忽略了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任何人的动作都瞒不过身边人的眼睛。
秦臻当然看到这一切,但是他只当视而不见,更没有要回帕子的想法。
龙一,默不作声的注视着一切,从最开始对花蕊白痴行为的不屑到最后对自家主人行为的困惑不解,让他发觉,自从自己把这个浑身没有骨头软趴趴的白痴少年抱上车开始,主人的行为就变得和平日里有所不同。
至于有什么不一样,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他一时也不能想得通透,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的说,这样温和的与人相处的公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