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婚虽然是个死去的人举办婚礼,但毕竟也算做是喜事,所以办喜事该有的礼节都要具备。走进灵堂,我看到在宋杰的灵位旁已经摆上了李家孙女的牌位,两人的牌位上都挂了红彩头,灵位上方张贴了一个红色的喜字,不免给原本死气沉沉的灵堂增添了几份喜气。灵位下方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摆满了男方的聘礼。金银首饰、绸缎被褥一应俱全,只不过都是用冥纸忽起来的,到时候是要在两人的灵位前烧掉的。
宋黑子夫妻二人分别坐在供桌的左右,作为高堂,他们也是阴婚仪式中的一份子,届时要接受新人的礼拜。由于怕惊动村里的邻居,他们没有要求道士们吹奏喜乐,整个仪式是在阴沉的气氛中进行。
这是我第一次目睹阴婚,内心竟有种说不出的感概。在走出灵堂的那一刹那,我只在心里默默祝福:但愿小杰和小李在地下能获得幸福。
到了第二天,我趁着宋黑子有空闲,便与他把账单结了。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做生意。但还是做得有模有样的,我用了大半夜的时间将所有收费的账目都写在了本子上,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一点疏漏。宋黑子拿过我的账单,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数遍后,啧啧几声,说道:“没想到要这么多费用啊!”
我告诉他:“我们家的棺材铺在余杭也是老字号了,从我爷爷那会起就以诚信做生意。宋老板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多要你一分钱的。”
“这个我知道,只是……”宋黑子勉勉强强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只是我们家办这场丧事,已经花了不少钱,家里的积蓄差不多都掏空了,松林老板你看是不是可以……”
“打折优惠是吗?”我沉吟了一声,最后下决定道:“这个可以有,我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行行行,那就谢谢松林老板了。”宋黑子从我身上占到了便宜,悲伤的情绪也得到了些安慰。
到了第三天,王师傅终于把棺材打好了,宋家人验过货后,那是赞不绝口。接下来的丧礼,我们是没必要参与的。所以,拿到那一笔现金后,我和王师傅选择了离开。我们原路返回,一切都很顺利。途中,我将王师傅该拿的佣金付了,并且由衷地和他道了谢。这次如果不是他同行,我别说是生意做不成,恐怕就连小命也丢了。
然而,王师傅并不在意这一切,他在意的只是那一件官服,他始终认为官服会给我带来不祥。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以高价将这件官服给甩卖了。所以,面对王师傅苦口婆心的忠告,我只是敷衍了事。
回到家中,老妈给我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算是初战告捷的犒赏吧。不过在开饭前,爸爸特意让我用艾叶清了个热水澡,艾叶可以祛邪,是干我们这行的常备物品。席间,我并没有说起有关那件官服的事情,因为怕他们和王师傅一样受传统风水观念的束缚,从而影响了我生财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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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的一个礼拜,物流停运了。于是,我暂时关闭了网店。期间,我曾接到过三四笔单子,但卖出的都是骨灰盒,赚得都是些小钱。用老妈的话来说,还不够打几圈麻将的呢。农历二十的那晚,余杭下起了小雪,我们全家人一起吃着火锅。饭局很简陋,但气氛却很欢快。老爸兴致勃勃,拉着我喝酒。说实在的,二十几年来我们父子两还真没一起喝过酒。或许是他认为我长大成人了,想用喝酒的方式来庆祝我的“成人礼”。我很珍惜这次机会,决定跟他来一场不醉不归。然而,孟老师的一个电话却让这美好的一切成为泡影。孟老师就是我大学时期的论文导师,早些天我曾将那件从墓穴中带出来的官服拍成了照片并发了电子邮件给他。希望他能帮着鉴定一下,当然如果能找到买家就更好了。
孟老师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的一位藏友对于我的官服很感兴趣,希望我能拿着官服去一趟绍兴。因为他想亲眼见见,如果物品货真价实,他愿意出高价买下来。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如果这桩买卖成了,那么我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百万富翁。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我们约定好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在绍兴仓桥直街一家名为“老房子”的咖啡屋见面。从余杭到绍兴只要一个半小时,交通十分便利。如果一切顺利,我还能赶回家吃年夜饭。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打包好官服,顺带拿了点钱就出门了。坐车到九堡,然后赶上了最早的一般大巴。大巴路过钱江大桥的时候,我听了会潮声就睡着了。等我睡醒,车子已经驶进绍兴客运中心。出了车站,我招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前往仓桥直街。
仓桥直街是绍兴著名的历史文化街道,全长约1.5公里左右,老街主要有河道、民居、石板道路三部分组成。民居多为清末民初建筑,具有浓郁的水乡风貌。因为,正好赶上大年三十的日子,我走入老街,分外感受到了年味。
老房子咖啡屋坐落于街道尽头的拐角处,是一家书卷气极浓的咖啡屋。在我之前屋里总共只有两个客人,分别是孟老师和他的藏友。而当我进屋后,老板娘便关上了店门。她招呼我入座,并问我要喝些什么。我随意地说了声:“拿铁,谢谢。”紧接着便和孟老师寒暄起来,几句客套话后,我们进入了正题。
经孟老师介绍,我认识了他的那位藏友――“黄老邪”。黄老邪是雅昌艺术网上的一个博主,主要写点关于明清两朝的收藏热点,已经是颇具有名气。黄老邪的年纪在四十上下,带着一副黑框眼睛,发际线略高,露出一个油光铮亮的额头。他笑着向我打招呼:“松先生,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