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盼阳认定的事谁都劝不回来,在抉择这一点上只凭她心里的一杆秤定轻重,其他的一概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太子看她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劝,何况她也的确是唯一的人选。
如此一个大国,但唯有一员女将连年征战,连个年都过不好,而那群拿着朝廷俸禄的大臣还个个嫉贤妒能的在背后嚼她的舌根,这让太子暗自感叹了好一阵。
“大将军既然如此说,本宫自然不会阻拦。惟愿将军能再次旗开得胜,早日平安归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本宫提,只要本宫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帮你做到。”
隼城偏远,常年冻土,气候极其寒冷。虎贲卫此去又是至少三个月,只是不知杨重云能否把皇帝的寿命拖到她回来。
但人的寿命毕竟多半看天,这不是人力所能完全决定的事,太子就更是办不到了。
“殿下,微臣别无所求,微臣想要的已经都得到了,若说唯一还没有达成的心愿,就是天下太平。如今大严的内乱还未平,百姓还不能安居乐业。而这一点,恰好是微臣自己能解决的事情。殿下就安心在京城运筹帷幄,至于如何冲锋陷阵、决胜千里就交给微臣来为殿下分忧吧。”
说完,她转向了相昆和杨言业。
“二位都督,末将此行,确有几样急需的物件需要准备,还望二位都督能鼎力相助。”
衡王还在,她说的话又多半涉及军机,三人不约而同往太子那一边走近了几步,把声音压得低不可闻。
“你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多番征战劳苦功高,我们两个老家伙能帮的一定没有二话。”
时盼阳瞥了一眼衡王,感激地冲着杨言业和相昆躬身行了一礼。
“是,那么二位伯父,晚辈需要两万七千套铁盔、棉帻、革衬铁面具,出征之前,必须到手,虎贲卫要人手一份。”
她从袖口摸出了三张图纸交给了相昆和杨言业。
关于打造,原该是兵部的武库清吏司和二十四衙门之中八局之一的兵仗局来管,但是兵部谭九息是衡王的人,二十四衙门又人多口杂,从这两个地方出来的东西时盼阳不放心。
她所托付之事,杨言业最有把握的就是棉帻。
杨家有绣庄且不止一个,冠云庄就是京郊第一绣庄,只冠云庄一处就有绣娘数千人,杨言业只需要暂时把所有绣娘和裁缝暂时都招到一处,集中赶制就可以了。
二话不说抽了棉帻的图纸在手,折了折塞入腰间。
“小将军放心,这东西老夫来弄,但是剩下这两样,还是得相兄出手。”
相昆也清楚这些不便于过兵部和兵仗局的手,捻着几根胡须想了想,看着杨言业无奈一笑。
“你啊你……你就一味挑容易的来做吧。也罢,舍命陪君子,这铁盔和面具就交给老夫来,等都准备好之后,老夫会着人直接运送到虎贲卫指挥使司。”
与杨家不同,相家的产业多和铜器铁器铸造和冶炼沾边,庄子和工坊多到手脚都加上也数不完,所以,要问京城中除了朝廷还有哪一家能短时间内出如此多的金属物件,也唯有相家了。
“多谢二位伯父。”
事情基本办个差不多了,时盼阳辞别太子之后先行离宫回府,召了萧倾珊和申穆几位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而后自己提了一嘟噜葡萄坐在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人来人往。
原以为这新甲还要段时日才需要上身,看来是有人耐不住了。
往来不少百姓都认得她,毕竟初次北境退敌之后凯旋,她可是享受了天子巡视的待遇,当时半城百姓都到城门口看热闹,对她这幅面孔并不陌生。
“大将军过年好!”
“都瞧瞧,大将军都如此悠闲了,可见是要天下太平了,咱们老百姓,也该享福喽~”
“大将军,有空教小的两招呗?”
“去!大将军好不容易歇歇,你在这裹什么乱呐!”
这些朴素异常的话语、地气儿十足的措辞、人与人之间的纯粹,远比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要让人觉得暖和。
时盼阳挥了挥手,微笑着一一答应着,点头不停重复着“好”、“下次一定”、“没事没事”,心中倒是舒服多了。
没多久,她总算等来了杨重云的马车,顺手把吃完的葡萄籽、葡萄皮和一把葡萄藤都瞄准窗口扔进了车厢内。
“停车!赶紧停车!”
听声音,杨重云的斯文气全无,满头满脸都是葡萄皮和葡萄籽,一脸摸不到头脑从帘子后面钻出,冲着时盼阳两手一摊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