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小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四周皆是无法耕种的荒地,除了些稀稀拉拉枯黄的干草,什么都没有。
立冬了,偶尔见到的百姓却大多衣不蔽体,身上是补丁叠着补丁,破口处露着点点棕灰色的东西,看似像棉絮,但又不成团。
小路旁,一间间的茅草屋歪歪斜斜。一起风,尘土伴着屋顶上的茅草四起四散,那些不堪负重的破木柱也发出阵阵“吱呀”的声音,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满目萧条、残破的景象,但距她们不远处的那个小茶楼则不然。
上好的硬木小房,边边角角连带窗框都是精雕细刻,还漆成了胭脂色。那精湛的工艺,和周围主要以泥浆涂成的民居比较看来,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茶楼外支着一个青花篷布小棚子,棚子底下放着两张四四方方的矮桌和几个七扭八歪的小木凳。所有物件上面都有一层灰,可见是许久不用了。
但恰恰相反的是,有个悬在棚内的一尺见宽漆木牌,却被擦得一尘不染、锃光瓦亮。
时盼阳在马上眯眼一瞧,那牌子上只一个字,“冯”。
又行近了些,三人下马往门口走去。
从门前悬着的厚重缎面棉门帘之间,隐隐能见热气缭绕,走得近了更是茶香弥漫,透过窗棂的缝隙,还有些“咿咿呀呀”的戏腔传来,可见身在其中之人的惬意。
时盼阳和萧倾珊先行一步,把帘子往两面掀起,桑青怡优雅从容的迈进了门槛。
“打搅了,请问,哪位是冯师爷?”
这小茶楼的厅中,有一个不大的戏台子,台上一个戏子也不知道在唱哪出戏,戏台子底下坐了少说也有十几号人。
可没人应,甚至没人回头看她们。
怪了。
萧倾珊性子还是急一些,见桑青怡的话没人理,眉头一拧就要过去喊人,但时盼阳却抬手横在了她身前,同时缓缓摇了摇头。
这茶楼中的气氛不对。
时盼阳迈步往前走,走到了看戏的那群人背后,寻了个看似穿着最体面的,轻轻拍了一下那看客的肩膀。
又冷又硬,不是活人。
眸子慢慢从这些看客身上一个个扫过去,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生气,也就是在这坐着的,没有一个是会喘气的活人。
但台上的戏还在继续,抹白了脸的戏子看似是个青衣,还在卖力的做着不大协调的动作。虽说此人的身材瘦弱,但是肩和腰明显都比女子宽得多,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慌乱。
男旦青衣。
她们要寻的冯师爷,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有了判断,时盼阳对着台上一抱拳。
“我家主人想入叹云城,经哨卡的官爷指点,来寻冯师爷讨能入城的身份文牒和鱼符。”
台上的表演戛然而止,白脸的戏子水袖一甩,坐在了台子边上,边叠袖边念白一般冷言道:
“扫兴,总有那么几个蠢材扫兴。”
叠好了之后,这才看了看三人。
时盼阳和萧倾珊穿着黄昏灰和晴蓝的落花流水纹闪缎圆领衫,唯有色不同,织绣花样都相同,腰上系着的佩之类的等等配饰,也都是相同的。
那么与众不同的那个,就一定是那个主人了。
桑青怡瞧着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于是往前缓行了几步。
“冯师爷雅兴,外乡人出门在外,扰了冯师爷的兴致,实属无奈。眼下已近黄昏,这附近没有客栈,无处歇脚过夜,所以才冒昧打扰冯师爷。小女子给师爷赔个不是,还请师爷见谅。”
冯师爷从台子边上跳了下来,绕着桑青怡细细打量了半晌,带着阴柔之意笑道:
“小丫头儿说话倒是很中听,若不是瞧你年纪小又乖巧,今日,你们也得留下来听戏了。”
桑青怡被他戏腔的念白、加上这厅中昏暗诡异的环境,弄得背脊阵阵发凉,心中非常不舒服。强忍着退后的冲动,冲着冯师爷行了一个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