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生病之后一直在他自己的寝殿调养，说是生病，其实大臣们心里都明白，皇帝这就是心病，不想见人。毕竟齐王带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不过短短几日他满头花白的须发尽数变成了银丝，年岁的痕迹本就越来越重，这次的事件更是让他无法直起腰身。
那可是他亲生的皇子啊，通敌卖国是何等的耻辱，杀这个逆子一百次也不足以挽回皇室丢得颜面。
衡王装出一脸沉痛地走到了寝殿外，尚璋看见了捯着小碎步迎上前来拜了一礼。
“王爷，今儿个怎么这么早来了？”
衡王给他亮了亮手中的卷轴，温和说道：
“本王挂念父皇的身子，经法师指点，这几日给父皇手抄了一份祛病消灾的经文。本王天资不高，这不，刚刚才抄完，想着赶紧给父皇送来，尽一份孝心。父皇可起了？”
尚璋忙点了点头，躬身道：
“王爷来得正是时候，陛下刚用过早膳、服了药，心情还算平和。王爷稍候，容奴婢去通报一声。”
衡王微笑欠身道：“有劳公公。”
不多时，尚璋报了皇帝回到了门口。
“王爷请。”
“多谢公公。”
迈步进殿至榻前，一看皇帝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衡王心中也惊讶不已。
他们两个从来都不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只是因为柔贵妃的缘故才给了王爵，不承想皇帝此次的反应却如此剧烈。
不动声色得跪倒，衡王沉声道：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躺靠在榻上，微睁双目瞧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
“起来吧。你来作甚？”
衡王与齐王是一母所生，来往密切本是情理之中，可随着齐王身陷囹圄，与他素日里走得最近的衡王当然也是皇帝并不太想见的人。
衡王心中自然明白自己会在此时遇到皇帝的冷眼，而他此番入宫，就是为了改变皇帝的看法。
恭恭敬敬叩了个头站起身，衡王双手呈上了卷轴。
“父皇，儿臣从法师那听说，《药师琉璃光本愿功德经》有祛病消灾之效，故而特地抄来，愿父皇早日康复。”
尚璋接了卷轴，在皇帝面前徐徐打开。可皇帝又闭上了双眼，看也不看冷言道：
“你倒是有心。朕听说你最近没有出去胡闹，能洁身自好就算是对朕有孝心了。好了，朕乏了，你且回去吧。”
衡王并未回应，等卷轴开到有字的地方时，尚璋的手突然一抖，惊呼道：
“陛下……陛下您快看……这是血经啊！”
“什么？”
皇帝自然也是心中暗惊，用手肘撑起身子，把目光落在了卷轴上。那副字一笔一划都是暗红色，是衡王取自己的血所书。皇帝看完更是惊讶万分，瞪大了双眼看向衡王。
衡王的左手掌上，一条又粗又长的血痕自上而下贯穿整个掌心，看得皇帝都有些动容。
“桓儿，你这是……你这是要做什么？”
衡王一脸悲痛地再跪，沉声道：
“父皇，儿臣听闻以至阳之血抄经能让人百病不侵，儿臣想着，儿臣毕竟是皇子，又是阳月出生，儿臣的血自然能称得上是至阳。此次四哥把父皇气病了，可人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儿臣过去荒唐，只知玩乐，同样让父皇忧虑烦心。但儿臣敢向父皇保证，若是儿臣一早得知四哥起了歹念，儿臣便是拼上这条命也会劝诫阻拦。儿臣知道，此时便是说什么都晚了……所以儿臣是想将功折罪，祈求父皇龙体早愈。儿臣愿痛改前非，一生吃斋念佛，只求父皇的身子能康复如初。”
从上次薛旷兵败、太子动之以情让皇帝暂搁疑心之时，衡王就知道，他父皇是吃这一套的，所以他特地安排了今日这场苦情戏。他知道，就算皇帝在气头上再偏执，有这血经在，他一定会博得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