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句话出口,时盼阳重重一拳打在了身边的树干上,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已然狰狞如同恶鬼。
但那一声闷响过后,也不知是怎地,倚靠在杨重风弓起的那条腿上的杨重云,身形好似动了一下。
“将军,云……云公子好像还活着……”
闻言,时盼阳的眼中又燃起了些许希望,立刻伸手按向了杨重云的颈子,果然,还是暖的,且有脉搏。
“不错……是!他……他还活着!此处交予你处置,务必把所有人的尸首全数带回指挥使司,我得马上带他回去。”
她的脸上虽没有笑意,但却已经颓态尽消。看着略显忙乱的时盼阳把杨重云从杨重风僵硬的手中掰了出来,萧倾珊心中也放松了许多。
“是,将军放心。”
方才时盼阳的样子太吓人了,萧倾珊真的怕她会撑不住。看来杨重云不只给他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还给时盼阳续上了一把火。
时盼阳试图搀着杨重云走,可走了没两步她就发现了问题。杨重云的双条腿,已经严重变形,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身体。
时盼阳心中异常清楚,以当今的医术来说,杨重云这两条腿应是无药可救了。
银牙一咬,时盼阳把杨重云搭在了肩上,至踏雪身边,抛在马鞍上扶正,与他共乘一骑,用力一甩缰绳,踏雪飞一样就没入了树影中。
萧倾珊望着他们的身影远去后,面色骤冷,大声喝道:
“咱们将军的手段你们都清楚,今日林中之事,若是教旁人得知,所有人!立斩无赦!”
“是!将军!”
其实方才他们在有火的西侧,算在明处,而时盼阳和萧倾珊在无火的东侧,在暗处,并无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萧倾珊知道时盼阳把军心看得何等重要,自然不敢轻慢对待。
时盼阳率先回指挥使司,是因为杨重云的身子本来就弱,腿上的伤又是刻不容缓的重伤。踏雪的脚程最快,若能及时赶回,说不定能救他一命的同时,或许也能让他的伤不至于糟到极点。
一路走直线疾驰,穿越于灌木和矮树丛中,擦身而过的枝叶把时盼阳的脸上割出了无数细密的血痕。一个多时辰的路她只用了半个时辰,等抵达指挥使司大门口时,踏雪的皮毛都已经被汗打湿,累得满口流涎。
门口卫兵看着眼前景象,一时间竟忘了上前接应一下自己家的将军。一个五尺余高的男子,竟被一个女子抱在了手中,这当真算得上是奇景。
“愣着干什么!去传医官!另外,马上去附近几城寻郎中!若是他们不肯来!就给我绑来!”
时盼阳横眉立目,脸上都是干涸了的细小伤口,下过命令,脚下不停,径直把杨重云给抱到了正厅中。
“你去,把高远叫来!你!拿两床被褥来!还不快去!”
把杨重云平放在地上,时盼阳累得也是剧烈喘息,冲几个值守的兵士吼完,瘫坐在了椅子上。
不多时,高远急急忙忙地边系着革带边跑,一见她,当即大惊失色。
“妹子!这是怎么了!你的脸……你这脸上都是伤……”
时盼阳抬起手阻止了高远继续说的意图,指了指地上的杨重云。
“皮外伤,我不打紧。高兄,这是宇国公二公子杨重云,在翰青你应该见过。他身受重伤,我不方便照顾,医官一会儿就到,还有些郎中我也去派人请了。我把他交托于你,你一定要小心照顾,不能出半点差池。”
高远连连点头,忙说道:
“好,你放心,此事就交给哥哥,你快去处理一下你脸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