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杨言业拿着个小茶壶,就趴在城楼上看着虎贲卫所有人手都在烈阳江边奔走。骠骑营和神臂营的战马为了挣口草料都开始拉起车了,那场面,别提有多热闹。
附近五十里内,戍卫队和神臂营连带尖哨,五十步一岗,严防成军奸细。其余所有人,包括时盼阳自己,都在附近的林子里和城中来回忙活着。
不出半日,一道横跨烈阳江的木质梁桥就出现在了杨言业的视野中。时盼阳在桥两侧皆设有密哨,一旦有人经过,无论身份如何,尽数拖走扣押在兰城牢狱中。
兰城已经几乎成了一座空城,城中房屋多数都还完好,兵士们也就在时盼阳和杨言业允许的情况下,随便寻些空屋来歇脚。
杨言业手下的将领都住进了原兰城卫所的房屋中,时盼阳既然说好了明日要动身,那么高远、申穆等人自然就在城门口最近的几个空着的商铺中暂时安顿。
“萧姐姐,去散散心吗?”
萧倾珊刚坐下,时盼阳就推门进来了。抬眼一瞧,萧倾珊霎时间就瞪圆了双眼。
也不知她是从哪弄来的一身银白色交领直身,外摆上一丛墨竹格外扎眼。腰间是一条丝带,丝带下还悬着一串款式奇特的白玉杂佩。满头青丝梳得一丝不乱,用一环白玉小冠和一根白玉簪束了个板板正正。手捏一把象牙折扇,身披一件银狐皮斗篷。笑吟吟一脸斯文气息,根本看不出任何平日里的杀伐果断。这哪里还是将军,活脱脱是一位翩翩公子。
“散什么心?都快累死了上哪散心?你这又是什么打扮?你这肚子里是不是又有什么坏水?你别这么笑,看得我心里发毛。要不是我身契不在了,我都以为你是不是要把我卖了再让我给你数钱。时大将军……时大指挥使……家主……时盼阳!你能不能把事儿明着说?上午打仗,下午修桥,您能不能也食点儿人间烟火,让你姐姐我也喘口气???”
时盼阳一直笑着死死盯着萧倾珊,把她给看得心里忐忑不安,本来身上就累,手脚都跟灌了铅一样。现在她又突然说什么散心,萧倾珊这小脾气自然是上来了。
萧倾珊这种偶尔的刁蛮性子,时盼阳从见她第一面起就猜到了,试问哪有仆从敢叫着要和主子一较高下的?在时盼阳身边待了两个月左右,萧倾珊时不时便会“原形毕露”。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时盼阳“想一出是一出”。
从身后拿出装着另一身衣服的包袱,扔到萧倾珊身边,时盼阳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换衣服,咱们出去逛逛。”
萧倾珊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有一件和时盼阳身上相似的一身靛青色的直身,还有一堆男子配饰之类的东西。再一瞥,时盼阳坐着的椅子旁边还搭着一件靛青色的狐皮斗篷,可见也是给她准备的。
“上哪逛?你就不能找别人?就非得是咱俩???”
萧倾珊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解开头上的小冠,抄起包袱里的梳子就开始梳头换装,一边换一边带着点儿脾气问。
时盼阳倒是不生气,萧倾珊和她这种没大没小的关系让她觉得格外亲切。打开折扇煞有介事的扇了几下,几丝凉风就灌进了脖子,一缩脖,又把折扇合上了。
“我能找谁?高远那性子,能办隐秘的事儿?申穆不留下谁处理军务?丁良济不留下谁盯着尖哨?就你一个‘闲人’你还抱怨起来了。好,不跟你闹了。要去一趟成国,问个路。”
一听是正事,萧倾珊的动作马上就加快了。她与时盼阳都是公私分明的人,私下里嬉笑打闹,但一旦说起公事,时盼阳就是要她的命,她也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