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在手的物证却看似是条死路,帐中时盼阳、高远和萧倾珊的面色自然都不大好看,可申穆不然,自己在那自顾自的连饮几杯,最终下定决心一般长叹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叹得声音不小,另外三人的目光自然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申兄,有何高见?”
时盼阳素知申穆为人,他若是没有想法,是断然不会以这种方式引起旁人的注意。
“贤妹,你可曾想过?皇帝陛下……未必会想要把这好生堂一事查个水落石出。”
时盼阳还以为他对此次事件有了什么考量结果,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瓢冷水。
申穆这一路走来,从那小小百户的位置上摸爬滚打这许多年,对于官场上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深有体会。在时盼阳这么一位天降奇人出现之前,那些高官因偏见、或私心自用,一个个做出的暗室亏心之事比比皆是。他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才被活生生耽搁在翰青那不咸不淡的百户位置数年。
申穆心中所想与言下之意,时盼阳自是清楚,只是她从来看不惯,无论之前,还是现在。即便这数月间生死数次,看不过眼的东西依旧还是看不过眼。时盼阳淡然一笑,回到主位上坐了下去,拿起了酒杯,捏在手中慢慢把玩。
“我不仅想过,且异常清楚。如今这朝廷中,权臣结党营私,重吏朋比为奸是为常态。当黑暗成为常态,藏污纳垢成为惯例,光明不过是烛火萤辉,自然要给它让路……”
斟了一杯酒,时盼阳细细品了一下,那辛辣和火热从喉头直燃到了腹中。
“好生堂一事还未细查,就已经牵涉到了一个二品龙虎将军与一个不知名的高位武官。若当真细查,只怕朝中有三成乃至半数、甚至几乎全部官员都不干净。到时候,朝廷根基难免会动摇、国必大乱,皇帝一定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申穆皱起了眉头,他本以为这些东西时盼阳是不懂的,即便是知道些皮毛,也不会看得如此透彻、想得如此深远。
“那你为何还要追查到底?”
一饮而尽,时盼阳把酒杯又放回了案上,摸着自己腕甲上那枚金虎首扣,缓缓说道:
“二位兄长和萧姐姐可知?在那成国之北更远的地方,有一处常年冰雪之地。那地方,每年都有那么一天,会出现一次整日都是白天,唤为极昼,或整日都是黑夜,唤为极夜。等战乱平定,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可好?”
高远未曾深想,只连连点头叫好。
“好好好,竟有如此去处,那么咱们自当有空去游览一番。”
萧倾珊和申穆却明白,时盼阳这句话,还未讲完。
“整日都是黑夜,下一年,自然整日都会是白天。让路不过是一时,循环则是定数。如今大严这极夜,也该退去了。长久极夜,万物不生,可大严百姓何辜?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故而无论皇帝陛下愿不愿意看见,我这做臣子的,能做的便是,让他看见。所以,此事我定要追查到底,哪怕仅有我一人。”
这一番话讲下来,时盼阳把她的决心给摆到了台面上,同时也告诉了他们,若你们不敢或不想陪我冒险,便弃我而去,我绝不怪罪。
高远一听她说哪怕仅她一人,当场便坐不住了,起身把胸脯拍得咣咣响。
“妹子,这几个人里,哥哥认识你时候最长!你当知道哥哥!莫说是查这个狗屁事!便是你要把天捅个窟窿!只要你一声令下!哥哥都马上就给你取兵刃!陪你一起捅!天若是塌了!哥哥给你扛!”
话糙理不糙,时盼阳斟了一杯酒,眼眶微热,冲高远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