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德接过腰牌,这笑容就更真了。他自然是认得此物,他这好生堂名为善堂,但行的却是坑蒙拐骗的勾当。他豢养了不少打手,更有不少都是恶贯满盈的凶犯,这腰牌便是这堂中的一些小头目所有。而他手中这腰牌的主人,今日又真的入了城,他自然没有起疑。
“如此说来,便是冥冥中自有指引,公子大善,定会有深厚的福报。”
二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间,殊不知孙环儿已经悄然离开。
按时盼阳的吩咐,孙环儿避开人特地摸向了一些薛德有意忽视的院落和房间。
这些院中都有手持各式兵刃的护卫,好在孙环儿手脚轻快,东躲西藏绕过护卫,来到一间房子后,隐隐约约能听到房中传来了阵阵微弱的呻吟声。孙环儿伸出葱指戳破那些糊得严密的窗户纸,往里偷眼望去。
这哪里还是人间,简直就是修罗地狱。
这房中没有灯火,只有微弱的日光透过窗户勉强照明。地上不过是些干草,横七竖八躺着的尽是老幼妇孺,其中有大半都失去了手或者脚,盖在伤口处的肮脏粗布上还有斑斑血迹和令人作呕的脓水。
眼下已是秋天,蚊蝇逐渐灭迹,而这屋里,却是成团的嗡嗡声,让人异常厌烦。
房中放置着两个大桶,其中一桶已空,许是水桶或饭桶,而另一桶装得是满当当的排泄物,只通过这个小孔也能知晓,这屋内简直是臭不可闻。
孙环儿险些惊叫出声,离开小孔蹲身下去,用手掩口忍住恶心,顺着原路又绕了出去。
行至正堂,刚好碰见了陪着笑的薛德和面色不悦的时盼阳。
“你这小妮子跑去哪了!”
即便知道她是假意训斥,但孙环儿却当真是忍不住了,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就滚落了出来,小跑几步,两手紧紧拉住时盼阳的披风。
“十公子……奴婢……奴婢……”
抬起泪眼刚好碰到时盼阳警示的眼光,孙环儿心中一紧,瞬间收拾了一下表情,把身子往她怀中一偎,马上要说出口的话便变成了另一重味道。
“公子好坏~!公子明知道奴婢今日身子不方便~还带着奴婢来这种地方~方才奴婢又~遍寻溷轩又寻不到~公子还这样凶人家~!”
薛德本来带着时盼阳看完后发觉她的丫鬟不见了,正心中不安想派人去寻,不料却看到了这么一副光景。
时盼阳撩开披风把孙环儿揽入了怀中,左手用力按住她因悲切而耸动的肩膀,冲着薛德故作嫌弃得指了指披风中孙环儿的轮廓。
“你看看,也是本公子平日里就把这小妮子给纵得没了边儿,让薛员外见笑了。”
薛德心中是大松一口气,这大家的纨绔公子有几个能忍住不动身边有姿色的丫头的?时盼阳和孙环儿这场戏,演的是恰到好处。
“公子仁厚,对下人都如此宽容。那咱们这……”
透过缝隙,时盼阳能隐约捕捉到孙环儿的抽泣声,左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抬起右手就把她给横着抱了起来。
“薛员外莫急,本公子对你这好生堂十分满意,过几日自会派下人送上银票。这是订金,薛员外先准备着,今日本公子就先告辞了。”
三张百两银票,时盼阳空不出手,只得夹在指尖让薛德自己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