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是时盼阳最难忍受的一种痛苦，幼时挨饿的记忆总如梦魇一般折磨。有时候自噩梦中惊醒，睁开眼便摸来铜鉴，看到的似乎还是那张稚嫩但却蜡黄的脸。
在这种夜半受惊的日子里，她也只有一种下意识的方法来缓解。就是从包袱里摸出一点她留存了许久的周氏给的干饼子，咯嘣咯嘣的在口里嚼着，牙齿猛然相碰，震得她太阳穴都发麻。
军粮的供给连续缩减，从一半分量再砍一半，每个人小半碗饭，这对于每日要操练劳作的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晨练时分，时盼阳也好，高远也罢，对练的过程全都手脚发软，有气无力。要是用力过猛，眼前还会阵阵发黑。
这种日子她连续过了六、七日，眼下实在受不住了，于是她又去找了申穆。
“大人，属下想出去一趟。”
申穆那双本来精光内敛的眼经过这些日子，也暗淡了许多，但姿态还算从容。
“时小旗是想要去城外购粮吗？如果是的话，上头早有交待，为免动摇军心，任何人不准擅离。”
时盼阳也不记得听完申穆的话她是怎么出来的，反正满脑子都是“郁群只怕是疯了”。
眼下不光他们整个院，还有战兵营区在内，所有人的军粮全数缩减。无精打采的兵勇随处可见，满耳灌满的都是牢骚和怨气。
往日里，这些人晚上一沾枕头就有鼾声发出，可近几日，即便人困马乏，躺下之后此起彼伏的空腹肠鸣声搅扰得所有人都无法入眠。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最令时盼阳担忧的事“如愿”发生了。
晨起，喝了一肚子稀粥的时盼阳听到了院中阵阵匆忙的脚步声。到门口一看，来往的全部是尖哨。尖哨走后不久，申穆又披着一身甲胄自门前经过。经过之时他有意无意看了一眼时盼阳，脚步突然放缓，似乎在给她传递什么信号。
不好，怕是敌袭。
时盼阳当即跟了上去，申穆只装着看不见，由着她跟去了总兵府议事厅。
厅中人头攒动，皆是六品以上将领。人多眼杂，申穆以自己的身高为阻挡，时盼阳借机隐在了角落中。
“大人，应国大军距翰青已不过十里！”
果然！敌军卷土重来了！但眼下不比上次，虽未被围城，可兵勇尽数失去了战斗力，此战必败！
再看郁群，脸色红润，哪有一点挨过饿的迹象？全厅也唯有他和他的几位心腹还精神头满满，剩余的将领无不脚步绵软无力。
“慌什么！敌军白日来袭！有什么可怕的！再不济我们也能死守城中！都回去备战！”
备战？拿什么备战？此刻的战兵们，别说是动手，就是对骂都已经没体力了。
郁群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申穆又掩护着时盼阳回到了院中。
一个时辰后，翰青城南门外，应国大军排开了阵型。此番他们倒是并未急于攻城，从城墙上能清楚看见，他们在三里外设好了营帐。
郁群披着一身金漆山文甲，在城楼上眯眼看着，倒是难得没露怯。
敌军帅旗仍是一个“窦”字，在风中飘扬着。不多时，一位副将打扮的人打马至城门前，高声叫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