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盼阳一长段话讲完,不顾气息不稳,以头抵手长跪不起。
申穆此时却是眸中闪烁着几丝复杂的意味,用指肚抹了抹上唇的髭须,淡笑道:
“时小旗的胸襟,只怕是寻常男子都要汗颜。罢了,你且回去养好身子。此事容本将思虑一二,再给你答复。”
时盼阳闻言眸子一闪,当下心中便有了底,爬起身微笑道:
“谢大人,属下告退。”
就在时盼阳出门又继续扶着墙一步步蹭回厢房中的时候,申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带进来!”
门应声而开,两个步卒架着已经泣不成声的丁良济走了进来,把他就如一瘫烂泥一般往地上一扔。
“看你这模样,想是已经都听清了,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丁良济忙从地上爬起,跪行几步给申穆重重磕了几个头,哽咽道:
“大人,属下有眼无珠恨错人,还生了恶念,这条命死不足惜。大人若是能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即便万死,也要报时大人与您的大恩!”
申穆口中虽笑,眼中却闪着寒光。
“我与你有什么大恩,若强说有恩,这最大的恩情莫过于本将及时替你救下了她!你在军中下毒,本是万死难赎的大罪!但眼下你家大人为你如此求情,她又是救城有功的人,本将便送她这个顺水人情也罢。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拉出去!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丁良济闻言是边哭边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被拉出去的时候还在连连磕头。
四十军棍,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若是行刑的人手重些,不到二十便能把人活活打死。丁良济原就是个内心细腻的人,现下满眼通红,硬生生笑着挨了这四十棍,两手抓握在刑台上尽全力保持着清醒,双手有几个指甲都活生生嵌入木缝被他给用力掀翻了。
他受刑,是除了申穆和几个掌刑人之外谁都不知道的事,四十棍打完,他的下盘已经被血液浸透,腰股上更是一片血肉模糊。可他硬是不求人,一路以两手攀行着就从校场刑堂爬回了六里外的院中。
这一路上,他饱受旁人非议,路人指指点点,无论认不认得他都满脸鄙视的神色。但在他的眼中,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撑着一口气爬进了门,厅里人见了他,都诧异万分,同时也都漠不关心。
李长胜刚给时盼阳打了水回来,端着铜盆老远就看见了一条血痕伸入,走近两步,看清了地上的人,当场便发作了。
“你这杂种还有脸回来?!不是再过两日你就要被枭首示众了吗?!居然被你给逃了?!”
只听“咣当”一声,李长胜就怒骂着把盆砸在了丁良济的头旁。紧接着,撸胳膊挽袖子,拳脚就雨点一样招呼了过去。
“住手!”
时盼阳在卧房听见了外面的骚动,一脸苍白扶着墙就走了出来。
“大人!这厮逃回来了!要不要去报了申百户把他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