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重云这才发觉自己许是有些失态,头放低了些,一时间耳热不已,拘谨笑道:
“小可拙见,让阁老见笑了。阁老想赌什么?又以何为赌注?”
桑翰学眯着一双眼,精光内敛,稍加思索便开口说道:
“所赌之事,便是此行老朽能否平安还朝,不计出使成败,只计老朽这条命。而这赌注嘛……若是老朽身死,则算老朽胜,小友便逢年过节给老朽多送些纸钱,除此外,还要替老朽照看一下太子殿下和老朽家眷的身子。若是老朽能够有命还朝,则小友胜,老朽便输给小友一个人情。小友可敢一赌?”
桑翰学说得风轻云淡,与杨重云谈笑自如,他自身的生死得失已被全然看淡,竟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杨重云深有所感,心中埋藏的豪气也被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所点燃,柳叶眉一立,眸子中卷起阵阵烈焰,双手抱拳于身前,沉声道:
“既如此,小可便得尽快苦思冥想,好好思量一番要如何使用阁老这天大的人情了。”
车内一老一少相谈甚欢,路途中倒不寂寞。
越往北走,温度越低,一行人都逐渐换上了带好的厚重冬衣。
成国大部分土地都分布在苦寒的北境,地广人稀,百姓常年劳苦,四季都在冰天雪地中奔走求生。也正因如此,成国在这数百年间,一直对于与严国的互市十分依赖,每年以皮货和药草等物来换取严国的粮食、铁器以维持民生。
在这环境下的成国都城倒是有个比较诗意的名字,唤做寒落城,坐落于国境正中位置,距离严国京城两千余里。
使团进入成境后,过边城依礼亮明旃旗与专使符节,报上使团人数,核验礼品,再由成国兵士引路前往都城。一行人在路上颠簸了一个月左右,总算在这天黄昏时分到了成国都城驿馆。
杨重风与两千飞鸿卫按规矩不能入城,便驻扎在南郊。驿馆内仅有几个充当护卫的兵士与正使桑翰学和董、钱两位副使以及随行的杨重云。
桑翰学才到驿馆,就把相应文书与凭证转交给了来迎接的成国大臣,让其转告成国国君,希望早日朝见。那大臣见桑阁老亲来,也不敢怠慢,径直便把消息送进了宫,不多时又传回消息说,次日早朝时便会召几位使臣觐见。
一路车马劳顿,除杨重云去城外见了一趟杨重风外,其他人都早早歇下了。
一夜无话,晨起后,桑翰学换上了一身朝服,携两位副使与礼品入了成国皇宫。
进入大殿,端坐在银龙椅上的便是国君。
说起成国的银龙椅,老一些的百姓也都知晓一二,偶尔会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上一说。
成国矿产稀少,最初为国君打造龙椅时金子不足,此事又不好求助于别国,于是便选用了银子铸造,在表层用鎏金的工艺着了薄薄一层黄金。但久而久之,这表面的金箔逐渐脱落,前一任国君看龙椅颜色不纯,便一怒之下下令把所有金箔都洗了去。
连国君都用不起金器,由此也可见,成国人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桑翰学面北而立,依两国旧约,躬身行了一礼,并未跪拜。
“老臣大严专使桑翰学,奉大严皇帝令出使,问陛下安。”
龙椅上的新君面色如水,只把一双狭长的眼眯了起来,逆光打量着桑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