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二十四年芒种,周氏临盆在即,杨重云事先吩咐了两位经验丰富的稳婆守在了产房中。
时间眨眼间便过去了两个多时辰,时盼阳和杨重云在屋外听着周氏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坐立不安。时盼阳在院子里原地不停的转着,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笑模样。
虽说杨重云跟她讲了无数次“稍安勿躁”和“夫人一向胎像稳固,不必担心”这类的话,但她依旧无法安心。
女人产育,便是要在生死线上走一遭。是成是败,在现今这个条件下,还要看天是否垂怜。
在她心情几乎要崩溃之前,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总算是给她吊起了一口气。时盼阳几步冲到门口,屏息听着里面的声音,直勾勾盯着门缝,当真是望眼欲穿。
不多时,一位稳婆小心拉开门走了出来,满头大汗但满脸喜色。
“禀告二少爷、时小姐,是位小公子,母子均安!”
来不及道谢,时盼阳就错步冲进了房内。床上的周氏面色苍白,一脸慈爱的看着臂弯里襁褓中的婴孩。
“盼儿,来,这便是你弟弟。”
时盼阳轻轻走近,盯着那张粉嫩的小脸心中感慨万千。火钩毁面时她不曾哭过,被刀险些刺穿肩头时她不曾哭过,现下望着历经万难的母亲和终于相见的幼弟,她眼里却像是决了堤一般,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淌在了一张笑脸上。
许是察觉到了生人气味,那婴孩睁开了眼,一眼便盯住了时盼阳的脸。也是奇怪,他竟咯咯的笑了起来,摇摇晃晃伸出一只小手便去触碰她。
时盼阳递出了一根食指,那小手一把便攥在了手心,笑声当即更亮堂了几分。
周氏笑道:“想是他认得你这位以命相护的长姐呢,不如,便由你这长姐给他起个名吧。”
时盼阳愣了一下,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那是一棵小树迎着烈风在顽强生长。
“愿他如参天乔木,不惧风吹雨淋。便唤做……参乔,母亲以为如何?”
周氏点了点头。“甚好,合上姓氏,便有‘假以时日定成材’的寓意。”
母女俩相视一笑,一路风雨走来,总算有惊无险的带他来到了世间。
屋内一片祥和,屋外的杨重云身为外男不方便进产房,此刻就被晾在了门外。他倒是不急,坐在院中小木桌旁,茶喝了一盏又一盏,望着远山流水心中却在思量另一件事。
近来宇国公杨言业和他嫡长子杨重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武将忙时必然是国逢大难。反观衡王那边却是再无动静,也不知是杨言业在其中做了什么,亦或是有什么事发生牵扯了他的注意。
“杨公子。”
正想着,时盼阳一声呼唤把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回过神才发觉,手里紧紧捏着茶盏的边缘,连指节都有些发麻。当下尴尬一笑,把手收入了袖中。
“夫人和令弟状况如何?”
时盼阳的脸上第一次浮上了一丝由衷的笑意,冲着杨重云抱拳一礼,合上她身上今日不知从哪找来的深铜绿色窄袖直裰却是颇有男子气概。
“母亲虽然身子有些虚,但精神不错。舍弟也是非常康健。我们母子三人能有今日,全是仰仗着公子的照护,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杨重云这次倒是没有去扶,起身微笑着端端正正还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