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时盼阳被冻醒,好在她有晨练的习惯,看除了周氏在起床烧火做饭外,时朝和荣老太还在美梦中,就换了一身素日里下地穿的短打扮,简单束了头发就出了门。
到附近山林中,用草绳随便在树上捆了个拳靶。
时盼阳原就是个农家女,体力和耐力都不错,一套拳脚练习过后出了一身透汗,身体倒是舒坦了不少。
致命伤虽然在她借尸还魂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但表皮伤口还在,头该晕也还是晕。
眼瞧着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她擦了擦汗就回了时家。
不料一推院门,周氏正跪在地上抹泪,而时朝却手里拿着一根火钩,放在灶膛里烧着。
“盼儿,快走!”
周氏一看她回来了,尽全力抱住了时朝的腿,生怕他靠近她。但还有一个荣老太,她确是留不住了。
老太腿脚倒利索,劈手夺下了时朝手里的火钩,那火钩烧得通红通红的。裂开没了几颗牙的嘴,一脸褶子上写满了狠毒。
“我时家不养白吃饭的人!你这丧门星既回来了,既不能给时家带来灾祸,也不能躲懒不干活!”
时盼阳望着那钩子后退了两步,这阵仗,她看的是明明白白。
要做苦工,还不能被认出。
言下之意,即是要毁掉自己的脸。
她迈步就要出门,时朝却狞笑着扼住了周氏的脖子。
“你胆敢出门一步,怕是要一尸两命了。”
时盼阳怒从心头起,猛一回身就指向了时朝的鼻子。
“你怕是疯了!娘的肚子里是你的骨肉!”
不料时朝却笑的更为猖獗,手上紧了几分,周氏的脸已经被憋得通红。
“这糟婆娘一点滋味都没有!还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你昨夜那凤冠拆开来,至少能值个百两银,我换个年轻貌美的给我生儿子岂不是更好?!”
时盼阳本想骂回去,但再看周氏,已经双眼翻白。
她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双眼爬满血丝。一把夺过火钩,毫不犹豫就贴上了自己的面颊。
时盼阳的长相七分随了时朝,内双凤眼加上鸦黑的眉和高鼻梁,与花容月貌谈不上关系,但颇有几分英气。
那双眼长在原主子脸上时,倒是有些可惜了。她逆来顺受惯了,性子软和,从来不敢正眼瞧人。
但如今的她可是大不相同。
一阵烟雾翻腾,几缕焦肉味飘起,她愣是怒目圆睁看着时朝一声未吭。
“咳咳咳……盼儿——!”
时朝被她厉鬼一样的眼神瞪得心虚,手里松了几分。周氏挣脱开爬过来,但为时已晚。
时盼阳把手中的火钩扔在了地上,右半边那白嫩嫩的面皮上,一条丑陋的黑红色血肉模糊。
“如此,你们满意了?!”
荣老太被她一脸杀气吓得脸色发白,却仍旧嘴上不饶人。
“你个小贱人!你摆这副脸子给谁看!当初你刚落地我就应该掐死你!还不滚去干活!”
时盼阳不管不听,只扶起周氏,把她送回了厢房。
脸上的烫伤,血水在往下滴。
她练散打长大,伤痛不断,倒还受得住。强装着一脸风轻云淡,冲周氏微微一笑。
“娘,女儿无事,您且再忍忍。”
嘴角一扯,淌下来的血水更红了。
周氏却是双手颤抖,看着地上红色的小土坑越来越大,痛苦难耐却又不敢嘶吼,只跪坐在床上捶胸顿足。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哇……”
可外头又传来了荣老太的叫骂声,“哭!哭!哭!哭甚哭!你们母女俩盼着我老婆子早死是不是?!”
周氏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再不敢出声,只低声啜泣着。
时盼阳拎了门口的锄头就出了门,冷着一张脸横了吐沫横飞的荣老太一眼。
老太被吓得脖子一缩,看这孙女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嘴上倒是也没敢再继续骂了。
有道是鬼也怕恶人。
她拖了锄头径直出了院子,只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即便是在古代,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没过几日,荣老太寻了个媒婆上门。
给人家塞了二两银子,好酒好菜招待着,想着给她儿子时朝相个妾室。
按她的话讲,想找个好生养、肯听话、容貌端正的。
媒婆揣了银子,心里倒是有了几分打算。
时家一穷二白,要找个家室好的是肯定行不通。
倒是村西头有个姓吴的人家,育有一女,生的虎背熊腰,性子也不好,年岁二十开外了,正愁嫁。也托了她来说亲,不介意给人做妾。
这两个活宝倒是刚好能凑成一对,里外里还能赚两家银子。
媒婆打定了主意,去吴家知会了一句。
吴家自然是喜上眉梢,两家算是一拍即合,这日子就定在了二月初七。
时家除去柴棚就三间土房,平日里荣老太住在正屋,周氏和时朝就住在东边厢房,西边是个厨房,油腻腻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