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元帅,仅仅是三天后的事。
情况比上次更糟糕,护士们不得不给元帅挂上恢复体力的药水。
暗红色药水流经透明滴管,注入女人青色的血管。
她耷拉着眼皮,唇色苍白,看着颇有几分憔悴,像只湿漉漉的沮丧的小狗。
“元帅,如果上次的东西没有发挥作用,我建议您还是应当考虑尽早婚配。”
怀恩眉头皱起来,就没放松过。
“啊……”
由于多日没有得到充分休息,女人轻飘飘的嗓音带上些微哑意。
“一定要结婚吗……”
“……”
劝导的话就卡在怀恩喉头,迟迟说不出口。
啧,可恶,感觉自己像是强硬蛮狠的封建家长。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但您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不是吗?大家都很担心您。”
女人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就这么沉默了几秒。
“医生上次发给我的东西,我回去好好地看了,”再度被她视线捕捉到的时候,怀恩不由地紧张起来。
这感觉实在很奇怪,元帅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即将发表什么重要讲话,令他不自觉地专注起来。
可接下来的内容真的需要专注倾听吗?
“嗯……我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就是……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是……”
“啊,就是——这个办法在我身上好像不像视频里那么有效!”
女人的语气忽然就变得掷地有声。
是因为一下子找到了措辞所以突然有点兴奋吗?
笔杆在怀恩指尖转个不停。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如此混沌的形容,他居然真的听懂了。
这个意思大概就是说,手法不太行,所以最后效果有那么一点偏差……
“……”
怀恩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笔。
“您为什么不想结婚呢?如果对未来伴侣有顾虑的话,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联盟一定会尽全力满足的。”
“换句话说,在结婚这件事上,您大有选择的余地。”
怀恩话还没有说完,女人就把整个下唇含进了嘴里,两颗尖尖的犬齿将嘴唇咬得泛白。
“不,不是其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
她轻轻哼出一气,怀恩脑海里一瞬闪过老家的小狗打喷嚏的画面。
“医生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吧?我这个人……很容易给别人添麻烦,医生以前也没有遇到过连易感期都处理不好的人吧?”
怀恩默了默,开始像咳嗽患者一样无声地小幅吞咽。
他忍了又忍,直到元帅盯着他开始飞快地眨眼——
“医生?你……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怀恩听见脑海深处响起一声沉闷的叹息,他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不,我没事。”
他垂眼注视指尖飞旋的笔,娓娓道:“事实上,元帅——”
“我遇到过很多处理不好易感期的病人,他们有的从来没有接受过卫生知识,被迫生了许多孩子,直到被抛弃了,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原来还存在着易感期这样一道程序。”
“还有一些,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身体发育不完全,直到死去,都不曾经历易感期。”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都深陷在人与异兽的战争里,您也是,但您拯救了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
男人的嗓音轻缓柔和,像是漫上窗台的第一道晨曦。
“我从来没有觉得您麻烦,我,还有医院所有人,您的副官、下属……我可以向您保证,没有人会觉得您麻烦,您很重要,对我们所有人都是。”
“您每年年底的宣讲,医院的护士们从来不会错过,大家都很喜欢。”
说完最后一个字,怀恩掀起眼来,就看见女人张着嘴,一幅微微愕然的样子。
他不由地又是一声叹息,“如果您觉得我的反应太夸张了,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就好。”
这大概是怀恩·嘉西亚有生以来第一万次为自己的啰嗦感到懊恼。
他可不是那种会为自己出口成章而洋洋得意的人。
他搁下手中的笔,正想找个理由逃离现场,就听笔杆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元帅像是猛一下回过神来,盯着他发出“哇哦”一声。
由于语调实在太平,很难判断究竟是玩笑还是真情实感。
“随随便便就说出了电影台词一样的话啊,医生?”
如果能找到一个地缝,怀恩此刻当真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去。
“医生刚刚的表情也很像是一个电影角色,嗯……就是那种、劝谏不成功随时准备撞死的那种幕僚。”
怀恩:“……”
怀恩:“?”
只在形容奇怪的想法时表达很顺畅啊,元帅?
怀恩实在是一秒钟也坐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正要向元帅告辞,就见女人眯着眼睛,露出一点微笑。
“不过,能听到这样的话,我还是有点高兴。怀恩医生和传闻中一样啊,是很好的人。”
“结婚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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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怀恩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并发誓再也不会出现在元帅面前。
好友一早便从护士那里听到了只言片语,大肆嘲笑他没出息。
“搞什么啊,怀恩?就这么一下就觉得受不了了?元帅每天不知道要听多少漂亮话,人家说不定就只是和你客套一下,心里指不定把你当成哪类人呢。”
怀恩重重叹了口气,“就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所以觉得受不了。”
好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倒上一杯啤酒。
“就算真有这种想法又怎么样?那可是联盟最富有的女alpha了。”
怀恩只是闷闷地烤肉,慢悠悠地啜饮几口啤酒。
两人坐在街边一家烧烤馆子里,空气里充盈着肉和烤料的香气。
几杯酒下肚,好友佛洛里明显兴奋起来,见怀恩兴致不高,他也不勉强,一个人一杯酒一张嘴,硬是将馆子里三四桌客人唠到了一张桌子上。
令怀恩头疼的是,人一多,这家伙越发口无遮拦了,顶着一张酒糟脸,满世界宣称他有一个马上就要傍上富婆的帅哥朋友。
最好笑的是这帮酒鬼竟然还攀比起来,口嗨对象一路上升至公爵小姐。
“你们这算什么,我兄弟傍上的那可是元帅——”
此话一出,一桌人都开始给怀恩敬酒,怀恩讪讪笑着,心里只想撕烂这酒鬼的一张狗嘴。
酒过三巡,怀恩也有点晕眩,他靠在烧烤吧的卡座里,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就在酒鬼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之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忽然闯进门来。
“所有人!举起手,蹲下不许动!”
怀恩一睁眼就看见一大帮全副武装的警卫。
这架势可不像是来扫黄打非的,难道是有奏私犯混在这帮酒鬼当中?
多少有点夸张了吧?
正当怀恩暗自揣测时,为首的警卫大步来到他面前,亮出警官证,义正言辞道:“阁下,您被指控通敌叛国,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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